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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五代小说中判文的文体意义


中国社会科学报/2013 年/4 月/26 日/第 B01 版 文学

唐五代小说中判文的文体意义
重庆师范大学文学院 何亮

判文是一种历史悠久的文体,集文学性和实用性于一身。它源于诉讼,用于辨明事理、评判 是非。徐师曾在《文体明辨序说》中说: “古者折狱,以五声听讼,致之于刑而已。秦人以吏为 师,专尚刑法。汉承其后,虽儒吏并进,然断狱必贵引经,尚有近于先王议制及《春秋》诛意之 微旨,其后乃有判词。唐制选士,判居其一,则其用弥重矣。 ”先秦时期的折狱是判文的源头。 判文的文体体制约形成于六朝中后期,而作为一种文体在小说中出现,则是在唐五代。这与唐代 判文的兴盛有密切关系,吴承学在《唐代判文文体及源流研究》中认为: “唐判的兴盛,一方面 是受到科举考试的刺激,另一方面当时的社会风尚与价值标准也起推波助澜的作用。 ” 唐五代小说,如敦煌俗赋 《燕子赋》 、 《玄怪录?董慎》 、 《传奇?封陟传》 、 《剧谈录?崔道 枢食井鱼》 、 《广异记?长孙无忌》 、 《续玄怪录?齐饶州》 、 《传奇?文箫》 、 《灯下闲谈?掠剩大夫》 等八篇,均使用了判文。其中《玄怪录?董慎》中有两处判文: 审通判曰: “天本无私,法宜画一,苟从恩贷,是恣奸行。令狐寔前命减刑,已同私请;程 翥后申簿诉,且异罪疑。倘开递减之科,实失公家之论。请依前付无间狱,仍录状申天曹者。 ” 审通又判曰: “天大地大,本以无亲;若使奉主,何由得一?苟欲因情变法,实将生伪丧真。 太古以前,人犹至朴,中古之降,方闻各亲。岂可使太古育物之心,生仲尼观蜡之叹。无不亲, 是非公也,何必引之。请宽逆耳之辜,敢荐沃心之药。庶其阅实,用得平均。令狐寔等并请依正 法。仍录状申天曹者。 ” 《玄怪录?董慎》叙述的故事以府君迫于天曹之压,对与晋孝武帝、太元夫人沾亲的令狐寔 量刑过轻招致犯人抗议开端。为平息事态,府君把秉性公正的董慎召入冥间重审案件。董慎所作 的第一道判文是为了安抚犯人,第二道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公正。他的审断公正严明,丝毫不考虑 令狐寔与晋孝武帝、太元夫人的裙带关系,与小说开篇对其为人和品性的介绍相呼应,凸显了董 慎执法严明的形象。董慎秉公执法,天曹甚为不满。府君受责罚,便命董慎重判。但董慎不惧权 势,仍坚持前判,并一再强调不能徇私枉法。犯人特殊的身份、上层势力的介入,使得断案一次 次受阻。董慎虽面临巨大压力,仍一次次公正断案。这两道判文在小说叙事中将情节一步步推向 高潮。同时,小说通过生人入冥间断案的幻笔,影射唐代官场的黑暗,传达对清明吏治的期待。 又如 《剧谈录? 崔道枢食井鱼》 。 屡试不第的崔道枢因淘井意外捉到一条状貌奇异的鲤鱼, “长 可五尺,鳞鬣金色,其目光射人” 。崔道枢及其表哥韦氏不听众人劝说,煮食了此鱼。两宿之后, 韦氏和崔道枢被召入水府,接受审判: 绣衣操笔而书讫,吏接之而出,令道枢览之。其初云: “某官,登四品,年七十二。 ”其后有 判词云: “崔道枢所害雨龙,事关天府,原之不可。按罪急追,所有官爵,并皆削除,年寿亦减 一半。 ” 由判文可知,这条被煮食的“鱼”果如小说篇首所述,不同寻常。作者也通过判文揭晓崔道 枢屡不中进士的原因。唐时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说法,其中的艰辛苦楚,只有历经 科考的士子才能体会。这篇小说融合“雨龙” 、 “死而复生” 、 “果报”类故事,通过对崔道枢因杀 雨龙考进士不第、减寿的叙述,表达了命运由天所定的主题。这可以说是唐五代时期士子对难以 考中进士的一种自我解脱和精神安慰,也宣扬了不杀生、果报循环的思想。 《灯下闲谈?掠剩大夫》则讲述了一种特殊官职——掠剩大夫的故事。一日,掠剩大夫与已 被免职的刘令相遇。他久闻刘令善画骏马,于是请其作画,并进献天帝。天帝龙颜大悦,颁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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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赐掠剩大夫的天判: 俄顷使回,执天判而下,曰: “李某捐有余而奉不足,行道也。既明折中,方议褒称,立功 未满于三千,清秋遽延于五律。前志越同,上仙符到奉行,尔宜从命。 ” 在判文中,天帝褒奖掠剩大夫行事公允,并御赐官职。因这道判文,掠剩大夫在官场平步青 云、节节高升。本已官职全无的刘令,也借掠剩大夫之力,重新步入仕途。掠剩大夫、刘令的升 迁,非因有功于民或才能出众,而是因为讨得了天帝的欢心。这不禁令人深思,仙界官员的升迁 全凭帝王喜好,人间官员职位的变更亦由当权者操控。当时官场的黑暗、不公由此可见一斑。小 说用与事实完全不符的表彰掠剩大夫的判文,改变故事中人物的命运,平淡无奇的故事情节也因 此变得跌宕生姿。同时,对以天帝为首的宫廷予以嘲讽,深化了故事的主题。 敦煌俗赋《燕子赋》中也有断案的判文。吴承学认为, 《燕子赋》 “在形式上非常突出的特点 是始终是围绕着凤凰的两道判来展开情节的,判是整篇作品的关键,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此 外, 《传奇?封陟传》 、 《广异记?长孙无忌》 、 《续玄怪录?齐饶州》 、 《传奇?文箫》等篇中的故 事都与断案相关,判文在小说叙事中的作用与《燕子赋》相似。可见判文主要出现于与断案题材 相关的小说。 判文的融入,使小说行文富于变化,改变了“某时某地某人发生了某事”的单一、呆板的叙 述结构,体现了唐人“有意为小说”的创作意识。判文在唐五代小说中出现的频率虽不是很高, 但在小说中的意义却不可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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