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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末路以诗传——论陶渊明咏怀诗中的浪漫主义情怀


2008年第4期
No,4,2008

九江学院学报
Journal of Jiujiang University

(总第147期) (Sum NO 147)

英雄末路以诗传
——论陶渊明咏怀诗中的浪漫主义情怀
张晓娥王胜明
(西华师范大学文学院
四川南充637002)

摘要:钟嵘在《诗品》中称渊明为"古今隐逸诗人之宗",其实陶诗大量的咏怀诗是人们
探究陶渊明思想感情的另一把钥匙,从中可以窥见其时有闪现的浪漫主义情怀,对人们全面 认识末路英雄陶渊明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关键词:陶渊明 隐逸咏怀诗浪漫主义 中图分类号:1207.2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3—4580(2008)04—0008一(02)
陶渊明是中国文学史上著名的诗人,钟嵘在<诗品》 中称渊明为"古今隐逸诗人之宗",历代研究者也都把视 线聚焦在陶诗中反映所谓"隐逸"生活的田园诗上,大体 没有离开<诗品》的论调.鲁迅在《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 及酒之关系》中指出:"据我的意思,即使是从前的人, 那诗文完全超于政治的所谓'隐逸诗人','山林诗人', 是没有的……陶潜总不能超于尘世,于朝政还是留心,也 不能忘掉'死',这是他诗文中时时提起的.用别一种方 法研究起来,恐怕也会成为一个和旧说不同的人物罢." "所谓"两字表明鲁迅先生反对用"田园诗人"之类的说 法来概括陶渊明及其诗文的真知灼见.其实陶诗大量的咏 怀诗是我们探究陶渊明思想感情的另一把钥匙,从中可以 窥见其时有闪现的浪漫主义情怀,对我们全面认识末路英 雄陶渊明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陶渊明平淡自然的风格,主要体现在田园诗.诗人笔 下透露出田家生活的朴素和安闲,亦具有牧歌式的浪漫情 调.袁行霈先生在《陶渊明研究)中指出其返回自然的思 想和他的田园诗,为中国古典浪漫主义开辟了新的蹊径, 可见其田园诗的影响是巨大深远的,同时也说明陶诗中确 有浪漫主义的因子.萧统曾在<陶渊明集序》中称许陶诗 "语时事则指而可想,论怀抱则旷而且真",朱熹也说: "陶渊明诗,人皆说是平淡,据某看他自豪放,但豪放得 来不觉耳.其露出本相者,是'咏荆轲>一篇,平淡底 人,如何说得出这样的言语出来."可见,将渊明的性格 细读全部陶诗,确实会感到一部分诗(主要是咏怀诗)在 对现实的强烈不满中表现出的刚健和豪放的风格.如《拟 古》其八:"少时壮且厉,抚剑独行游.谁言行游近?张 掖至幽州."《杂诗》:"忆我少年时,无乐自欣豫.猛志逸 四海,骞翮思远翥."字里行间跳跃着一个意气风发,斗 志昂扬的少年英雄的身影,具有强烈的政治抱负和热情奔 放的性格.而<拟古>其八中"饥食首阳薇,渴饮易水 流",分别用了伯夷,叔齐不食周粟,荆轲为太子丹报仇 的典故,表示了他与侵占中原的北方统治者势不两立的态 度,颇有拔剑相对的激愤之情,豪侠之气溢于言表.待陶 渊明在仕宦中认清了官场的黑暗,统治者的无耻及广大人 民的痛苦后,他愤而辞官,种种忧怨郁结心头,只有将自 己内心充满矛盾的痛苦和煎熬全部形诸笔端,作不平之 鸣,所以其咏怀诗更多了些愤世嫉俗之语,<饮酒>二十 首就是这方面的代表,诗前小序云:.余闲居寡欢,兼比 夜已长,偶尔有酒,无夕不饮.顾饮独尽,忽然复醉.既 醉之后,辄题数句自娱,纸墨遂多,辞无诠次,聊命故人 书之,以为欢笑尔."可谓用心良苦. <石林诗话>云:

"于晋人多言饮酒,有至沉醉者,此未必意真在酒.盖时 方艰难,人各惧祸,惟托於醉,可以粗远世故."这一组 饮酒诗一半是借饮酒咏怀,一半是直抒胸臆.诗中既有欲 语未言的文字,亦有酣畅淋漓的笔墨.其九.吾驾不可 回",鲜明地反映出诗人毫不动摇的磊落胸怀.朱熹称渊 明"却是有力,但语健而意闲".从此诗看,所见甚为准 确. 诗人于宋元嘉二年所写的<咏贫士>七首,其一,其 二总写自己的无依与饥寒,及依赖古贤以慰怀之意,表达

与其诗的豪情联系起来,对了解其英雄的浪漫主义情怀之
说是有一定启发的. 强烈的主观抒发性是浪漫主义文学的基本特征之一.

收稿13期:2008—03—12 作者简介:张晓娥(1982一),西华师范大学文学院古代文学专业研究生.



2008年第4期

九江学院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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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崇高人格的倾慕.后几首分别咏几位贫士与知音,如孔 子,黔娄,袁安等,每个所咏古代贫士身上其实都有一点 陶渊明的影子.末一首结尾云:"谁云固穷难,邈哉此前 修."把咏贫士各诗的中心和盘托出,再次强调了固守个 人节操的坚强决心.对此明代归有光云"观陶子之集,则 其平淡冲和,潇洒脱落,悠然势分之外,非独不困于穷, 而直以穷为娱."他宁肯贫困终身也不与小人混迹,这表 明,陶渊明"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固穷守贫的精 神是何等光明磊落,其傲视权贵的浪漫情怀更加令人钦 佩.<饮酒》第十三首云:"一士长独醉,一夫终年醒.醒 醉还相笑,发言各不领."这段妙文指出两人笑同而义各 异,对比烘托以赞赏者的语气称许"醉者"的聪慧,以鄙 夷的目光痛斥"醒者"的愚蠢,显然这里的"醒者"是有 寄托的,是指那些追名逐利,钻营狗苟之辈.可谓骂得痛 快,赞得深情,更显示了他自己对世俗价值的超越,对人 生困境的超脱的独立人格美. 原始神话是我国浪漫主义文学的萌芽,具有永久的艺 术魅力,神话中的英雄主义和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以及强 烈要求改变现实,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对后世作家进步 的世界观形成也起着积极的促进作用,启发了后世作家的 艺术想象力.陶诗中也不乏这样的作品,其<读山海经> 十三首是一组神话色彩非常强烈的诗篇,诗中借神仙荒诞 之论,发悲慨不平之愤.如其八咏精卫填海的神话,鲁迅 称它表现了陶渊明的.金刚怒目式",还有如陶诗中塑造 的至死不屈,斗争不已的刑天,更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人 物,他们身上所具有的壮烈和坚贞正是诗人精神面貌的再 现,时时折射出诗人满怀的豪情和填膺的义愤.另外如歌

岸世界,从而达到自由人生的理想境界.这样的追求,是 一种更具积极意义和浪漫色彩的理想闪光.这就是陶渊明 在七十一高龄时描绘的人间乐园《桃花源诗并记:}¨J,代 表着他思想发展和艺术实践的最高成就. 前人多从写实的角度把《桃花源诗并记》当成寄托政 治理想的咏怀之作去欣赏和阅读.其实从内容和风格来 看,它应该是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高度结合而浪漫主义占 上风的咏怀之作.虽然在表现手法上没有夸张,没有虚 幻,但它却在精神气质上充满着浪漫情怀.高尔基《论文 学》说:"如果在从客观现实中所抽出的意义上面再加上

—依据假想的逻辑加以推测——所愿望的,可能的东西,
并以此使形象更为丰满,——那么我们就有了浪漫主 义瞄】."而<桃花源诗并记》的创作完全符合高尔基所讲 的这一浪漫主义作品的创作规律. 诗中描写的桃花源社会不是虚幻的仙境,而是普通的 田园生活,这种田园生活又是现实世界找不到的,它融合 了诗人美好的想象.说它现实,是因为"相命肆农耕,日 人从所憩"与他以前<庚戌岁九月中与西田获早稻》的 "晨出肆微勤,日入负耒还"描绘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憩 的田园生活如出一辙.至于鸡呜狗吠,桑竹蔬稷等也都是 最普通最平常的农村景物,诗人以洋溢的自然之趣,回荡 的古朴之风向人们展示了一个远离尘世,未经污染,自然 天成的桃源胜地.说它虚幻,则是诗中表现的是一个与世 俗现实完全不同的社会,其中的人和物都摆脱了笼挚,羁 绊,都在自由地呼吸和行动.诗人用了浪漫化的手笔以自 然万物为材料塑造了一个和谐的理想社会,以没有压迫, 没有剥削,人人平等,富于人性,安居乐业,忠于传统为 特质,同当时尔虞我诈,民不聊生的现实社会进行了根本 的否定.但是诗人也清醒地认识到身处乱世这只是精神的 家园,是永难实现的梦幻.因而诗末又用"淳薄既异源, 旋复还幽蔽",.愿言踢轻风,高举寻吾契",指出.桃花 源"与外界的通道并不是畅通的,无怪乎后来诗人发出 "桃源望断元觅处"的慨叹.在这里,客观景物和主体精 神相互交织,景情,物我,虚实相生.诗人用"意"在现 实生活中幻想出理想的乐园,也在创作中完成了理想境界 的飞跃.这种在平实的生活形式中含蕴理想的境界,在表 面的现实形式下含蕴非现实的内容的表现方法,实现了现 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的完美结合.

颂夸父的远大志向和非凡毅力,对他为追求光明而不屈不
挠的进取精神和大无畏英雄气概表示钦佩,这都是陶渊明 那刚直性格的直接寄托与浪漫情怀的形象体现.诗人还浮 想联翩,把种种离奇的景象,拈来自咏,如其六,把"生 赤水上,其为树如柏,叶皆为珠"的三株树,桂林八树, 灵凤,神鸾等非一地之物合而言之,用想象加以渲染,构 成了一幅瑰丽多彩,令人神往的图画.由此可见诗人并非 事事实写,他也时用浪漫主义的情怀讴歌自己内心的美好 之物,达到反衬人间的丑恶之态. 正是这些原始的神话,启迪了陶渊明文学创作的思 路,加上原来就有的.自然"思想,一个无限美好的神仙 世界在他脑中孕育,因为他面对衰乱的时代,在歌颂那些 竭力造福人间的英雄的同时,也在渴望着自己的有为人 生,所以归田后的诗人没有走向丧失理想的苟活中,也没 有走向寂寞颓唐的逃避中,而是在自觉地探索着新的人生 境界,希冀以一个可以呼吸的.理想王国",去代替.不 足的现实",以一个纯净的"彼岸世界",去否定恶浊的此

参考文献:

[1]袁行霈.陶渊明集笺注[M].北京:中华书局,2003. [2]高尔基.苏联的文学[M].人民文学出版社,1978.
(责任编辑吴国富)



英雄末路以诗传——论陶渊明咏怀诗中的浪漫主义情怀
作者: 作者单位: 刊名: 英文刊名: 年,卷(期): 引用次数: 张晓娥, 王胜明, Zhang Xiaoe, Wang Shengming 西华师范大学文学院,四川南充,637002 九江学院学报 JOURNAL OF JIUJIANG UNIVERSITY 2008,27(4) 0次

参考文献(2条) 1.袁行霈 陶渊明集笺注 2003 2.高尔基 苏联的文学 1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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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统认定陶渊明的隐士身份,亦认定其作品的隐逸内容;但其编撰<文选>却不把陶渊明诗作入"招隐类","反招隐类",<艺文类聚>亦是如此.原因在于 传统上隐逸诗作的品格是写山林,而陶渊明诗作则写自己在农村田园的生活,南北朝唐宋人编撰总集入陶渊明诗作于"田家","田园"类.钟嵘称陶渊明"古 今隐逸诗人之宗"未被人们认可.

2.期刊论文 王贺英.WANG He-ying 试论中日隐逸文学的异同——以陶渊明与西行法师为中心 -沈阳师范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2009,33(1)
中国与日本古代文学史上都出现过隐逸文学,陶渊明与西行法师是其中的优秀代表.陶渊明被称为"古今隐逸诗人之宗",西行法师被称为日本隐逸文学 的第一人.陶渊明与西行法师都在隐逸生活中创作了大量的优秀诗歌.他们所处的时代特点,隐逸动机,所创作的诗歌既有相似之处,又有不同之点.生活 于乱世,是他们的共同之处;从隐逸动机上来看,陶渊明及中国的隐逸者更多是出于政治上的原因,而西行法师及日本的隐逸者则更多是出于宗教上的理由.

3.学位论文 曹慧琳 陶渊明隐逸研究 2006
陶渊明生活在中国的晋宋年间,他在中国文学史和中国文化史上占有突出的地位.他的诗文风格独特,是隐逸诗人之宗,其艺术成就对后世产生了 极其深远的影响;他的经历了五次出仕入仕,并最终选择归隐;陶渊明受到儒,佛,道三教的影响,受到他所处时代的影响,形成了有着巨大影响力的 人格范型,这在历史上是罕见的.这跟他鲜明的人格魅力有关,而他的这种人格魅力则来自于其独特的宦场经历和他所选择的归隐方式,陶渊明因此成 为千百年来中国文人的精神家园. 本文从陶渊明的思想入手,以陶渊明的生平以及各家年谱为坐标,对陶渊明受家世的影响,各个思想流派的影响以及他出世入世的生活经历进行论 述;随后本文又对陶渊明选择独特归隐道路的原因进行了探讨,厘清了陶渊明的思想发展脉络,力图能够无限真实地逼近历史.本文又对日本学者冈村 繁先生的《陶渊明新论》一书进行了批驳,订正了中国学界历来对陶渊明隐逸的提纯,也反对了海外汉学对陶渊明的妖魔化,结合陶渊明在历代的接受 情况,探求更贴近陶渊明内心的真实世界.陶渊明不是完人,他既不是历来认为的被供在圣坛上,天生飘逸的世外隐逸高人;也不是与这种既成认识截 然相反的,利用出世入世等手段留名于世的卑俗小人.陶渊明有矛盾,恰是这些矛盾才引发后人兴趣,这些矛盾正是成就其历史地位的鲜活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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