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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硕士学位论文
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学 学

科 位

专 类

业 型

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 □科学学位 ?专业学位

研 究 生 姓 名 导师姓名、职称 论 文 编 号

刘石平 赵炎秋 教授

湖南师范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办公室 二零一二年十月

分 类 号 学校代码 10542

密级 学号 042009910017

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On the Nationalism Thought of Tagore

研 究 生 姓 名 指导教师姓名、职称 学 研 科 究 专 方 业 向

刘石平 赵炎秋 教授

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 外国文学

湖南师范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办公室 二零一二年十月





作为一名殖民地国家的作家, 反抗殖民统治、 抒发爱国主义情怀、 思考民族出路成了泰戈尔一生创作的重大主题。19 世纪是西方民族 主义盛行的时代,到了 20 世纪民族主义风潮几乎蔓延到了世界上每 一个国家。泰戈尔在他的创作和论著中表达了自己独特的民族主义 观。 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最大的特点就是关注“人”, 关注人的个性 自由。他认为西方的民族主义在贪欲的驱使下走向了民族利己主义, 它破坏了人类的道义世界,打破了世界的和谐。由于西方民族主义不 仅给殖民地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而且导致西方自身也丧失了其原 有的本性, 失去了其道义的平衡, 它必将一步步走向精神空虚的深渊, 遭到应有的报复。至于印度的民族主义,泰戈尔不赞成以暴抗暴,他 认为印度一方面要忍辱负重,加强自己内部的改革和建设,另一方面 要积极学习西方的先进文化, 增强自身实力。 只要印度坚持自身信仰, 它终将取得道义上的胜利,而且也将迎来民族的独立和自由。 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带有鲜明的世界意识和理想色彩, 这既是 印度传统文化影响的结果,也与他的家庭熏陶、个人学养和时代变迁 息息相关。在古印度《奥义书》哲学和西方现代人文主义的影响下, 泰戈尔形成了人道主义的思想体系, 和谐统一是他追求的至高无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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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他和谐统一的精神实质也体现在了他的民族主义思想之中。他 的人道主义民族主义思想是人类的宝贵财富。

关键词:泰戈尔;民族主义思想;和谐统一;人道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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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As one of the writers of the colonial state, fighting against colonial domination, expressing feelings of patriotism and questing for peoples' way out become the major themes in the creation of Tagore's life. Western nationalism was prevalent in the 19th century, when in the 20th century the wave of nationalism had spread to almost every country in the world. Tagore expressed his unique view on nationalism in his writing and books. The biggest feature of Tagore's nationalism thought is concerned about "people", concerned about the freedom of the human personality. He believes that Western nationalism has been driven to national egoism by greed, it undermines the moral world of the human race, breaks the harmony of the world. Western nationalism not only brings grave disaster to the colonial peoples, but also makes the West itself lost its original nature, lost its moral balance, it will step toward a spiritual abyss of emptiness, suffer reprisals were due. As for India's nationalism, Tagore was not in favor of violence, in his view, on one hand, India should stay calmer, strengthen the internal reforms and construction of its own, on the other hand India should actively learn advanced culture from the West and enhance its strength. As long as India sticks to their own beliefs, they will eventually achieved a moral victory, and will also usher in 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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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dependence and freedom of the nation. Tagore's nationalist ideology has a distinct sense of the whole world and ideal color, it is partly the result of the influence of India's traditional culture, and partly because his family's influence, his personal learning and the changing times. Under the influence of ancient India's philosophy of profound meaning and modern Western humanism, Tagore formed a system of humanitarian philosophies, harmony and unity is the supremacy of truth he pursues. His spirit of harmony and unity has also reflected in his nationalist ideology. His humanitarian nationalist ideology is a valuable asset for mankind.

Keywords: Humanitarian

Tagore;

Nationalist

ideology;

Harmony

and

un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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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I ABSTRACT..............................................................................................III 引 言.........................................................................................................1 第一章 影响泰戈尔民族主义思想形成的因素 .................................. 11 第一节 泰戈尔民族主义思想形成的家庭和时代背景 ............. 11 第二节 印度传统文化的熏陶 .....................................................18 第三节 泰戈尔和印度民族主义思潮 .........................................22 第二章 泰戈尔对民族主义的态度和看法 ..........................................29 第一节 泰戈尔对西方民族主义的态度和看法 .........................29 第二节 泰戈尔对印度民族主义的态度和看法 .........................35 第三节 泰戈尔对民族主义总的理解和态度 .............................40 第三章 《戈拉》与泰戈尔民族主义思想的基本特征 ......................44 第一节 《戈拉》集中体现了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44 第二节 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具有世界意识和理想色彩 .....51 第四章 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与其精神实质的内在联系 ..............56 第一节 泰戈尔哲学思想概观 .....................................................56 第二节 泰戈尔美学思想概观 .....................................................61 第三节 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体现了泰戈尔的精神实质 .....68 结 语.......................................................................................................73 主要参考文献...........................................................................................79

附 录.......................................................................................................81 后 记.......................................................................................................82 湖南师范大学学位论文原创性声明 ......................................................83 湖南师范大学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 ..............................................83

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选题依据



泰戈尔是印度著名诗人、小说家和思想家,1913 年他获得诺贝 尔文学奖,是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亚洲人。他的诗中含有深刻 的宗教和哲学的见解。对泰戈尔来说,他的诗是他奉献给神的礼物, 而他本人是神的求婚者。他的诗在印度享有崇高的地位。代表诗集有 《吉檀迦利》 、 《飞鸟集》 。同诗歌创作一样,小说的创作也贯穿了泰 戈尔的整个文学创作生涯。与诗歌相比较泰戈尔的小说更接近现实, 更有社会意义。与他所处的社会环境和时代背景直接关联,反殖民主 义和反封建主义成了他小说创作的两大主题。 他的小说开创了印度现 实主义小说的先河。代表小说有长篇小说《戈拉》 。多才多艺的泰戈 尔,才华超人,既是作品浩繁的文学艺术大师、学识渊博的哲人,也 是成就卓著的社会活动家。他一生所有的贡献,不但在印度历史上具 有着划时代的意义,在国际上也产生了巨大影响。 从 1913 年泰戈尔获诺贝尔文学奖,泰戈尔开始受到国人关注。 2007 年李金云在《泰戈尔作品在中国的研究及翻译现状的思考》一 文中对近百年间中国的泰戈尔研究做了全面的梳理, 并对各个时期的 研究成果进行了分析评价。他的研究表明,中国的泰戈尔研究是一个 不断深入、不断成熟和不断走向全面和多元的过程,并且不同时期的 翻译和研究着重泰戈尔思想的不同方面,有着典型的时代色彩。早期 的泰戈尔研究, 由于五四前后中国内在需求同泰戈尔文学的个性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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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人道主义主题、东方文化底蕴及其人格力量的契合,出现了所谓的 “泰戈尔热” ,而令读者最倾心的是其对童心、母爱、自然美的描绘, 这让情感处于饥渴状态下的中国初期文坛找到了歌咏的对象。 代表人 物有冰心、郑振铎等。中期(1926-1978 年)的研究热点集中在介绍 泰戈尔的宗教思想和文学观念上, 中国文学界开始对泰戈尔的精神实 质有了一定的把握。代表人物有许地山、季羡林等。期间从 1926 年 到建国前, 由于时局的严峻, 国内的泰戈尔研究者们的注意力也集 中在从政治意识形态角度分析泰戈尔的政治思想和介绍泰戈尔的活 动动态上。改革开放至今,有关泰戈尔的翻译和研究呈现出了崛起和 繁荣的态势。泰戈尔研究的范围逐渐扩大, 整个研究视野涉及了作 品思想内涵、作品艺术分析、语言研究、泰戈尔与中国作家比较研究 等。这一期间出版了刘安武等主编的《泰戈尔全集》24 卷本。前人 的种种努力,奠定了我们研究泰戈尔的基础。 李金云在该论文中同时指出, 我国的泰戈尔研究同国际泰戈尔研 究相比较仍存在着一定的差距。 比如深入地将泰戈尔与印度当时的时 代背景、宗教背景、独有的文化有机地结合的探讨显得比较欠缺。他 认为,应使泰戈尔研究重新回到具体的历史语境和历史文本,回到具 体的问题上,结合当时的宗教运动和民族运动,从一个个具体的问题 研究入手, 去揭示出被宏观视野和主流理念所遮蔽的种种文学关联与 内在联系,全面、有机、深入地探讨泰戈尔的文学及其思想。 季羡林先生曾说: “泰戈尔在性格和作品中都表现出来了一种双 重性。他有光风霁月的一面,也有怒目金刚的一面。他能退隐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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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自然里冥想,写出那些爱自然、爱人类、爱星空、看月夜的只给 人一点美感的诗歌。但是他也能在群众大会上激昂慷慨地挥泪陈辞、 朗诵自己像火焰一般的爱国诗歌;当他看到法西斯、军国主义以及其 他魑魅魍魉横行霸道的时候,他也能横眉怒目、拍案而起,写出刀剑 一般锐利的诗句和文章。 ”①无独有偶,泰戈尔自己也承认他是“自相 矛盾”的,他公开承认自相矛盾是他的最大优点同时又是最大缺点, 可见诗人的胸襟是多么坦荡。然而,笔者认为,泰戈尔的自相矛盾不 是一般意义上的自相矛盾,正是透过这种“自相矛盾” ,我们可以看 见一个独具魅力的伟岸人格。 诚然,泰戈尔首先是一位伟大的诗人。在泰戈尔的文学森林中, 诗歌占有最重要的地位。 他的文学家身份主要也是因其诗歌得到公认 的。他的诗歌以优美的文字、深刻的情感及充满哲理的思考,在唤起 人们对世界上一切美好事物的爱心的同时, 也启示人们如何执著于现 实的理想追求,让人生充满欢乐与光明。诗人将自己的灵魂编织于一 句句诗行里,这些诗句堪称滋润了全球亿万读者的心灵之歌。然而, 说泰戈尔是一位哲学家和思想家,不管是内行还是外行,应该都不会 有人提出异议。只是,这位哲学家和思想家是不同寻常的,他是一位 充满了审美趣味的哲学家和思想家。有印度学者认为: “罗宾德拉纳 特(即泰戈尔)一生中都是用一种美学的态度来对待哲学问题的。因 此,他的思想具有艺术的韵味。 ”②如前所述,我们研究泰戈尔应当将

① 季羡林.泰戈尔与中国[J].社会科学战线,1979(2):291. ② 【印度】维西瓦纳特· S· 纳拉万著,刘文哲、何文女译.泰戈尔评传[M].重庆:重庆出版社, 1985:41.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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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戈尔与印度当时的时代背景、宗教背景、独有的文化有机地结合起 来,应重新回到具体的历史语境和历史文本,回到具体的问题上,结 合当时的宗教运动和民族运动,从一个个具体的问题研究入手。泰戈 尔一生都处在英国完全统治印度的时期, 他生活的时代是印度被殖民 主义者统治的时代,是印度传统意识和封建制度日趋腐朽的时代,同 时也是印度民族觉醒和独立运动轰轰烈烈发展的时代, 他的创作带有 鲜明的时代烙印。泰戈尔是伟大的爱国者,炽热的爱国主义情怀、对 祖国独立自由的憧憬是他文学创作的主旋律。 他积极参加印度的民族 独立、民族解放运动,以自己的方式发挥作用,为印度民族解放事业 做出了重大贡献,被印度人民尊为“三杰”之一。①在这样一种时代 背景和历史语境中, 文学家泰戈尔同时又是一位民族解放运动的积极 参与者。 研究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有助于我们进一步了解他的个性 气质和内心世界,有助于我们进一步把握他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从而 为全面、 有机、 深入地探讨泰戈尔的文学及其思想抹上一笔新的色彩。

先行研究
给民族主义下一个定义其实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因为民族主 义是一个外延和内涵都相当广泛和复杂的概念。 对于这一概念前人已 经给了非常多的定义。法国《罗贝尔辞典》的解释是: “民族主义就 是要求使一个族体享有从自治到独立的程度不等的权利的政治学说 和运动。 ”②大英百科全书的观点是: “民族主义是一种思想状态,是

① 另外“两杰”为圣雄甘地和印度独立后的首任总理尼赫鲁。 ② 徐迅.民族主义[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62.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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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对民族国家怀有至高无上的世俗的忠诚。 ” ①百度百科的解释 是, 民族主义即属于民族的一种感情以及坚持区域和民族单元与自治 统一关系同时存在的一种政治意识形态。 著名的自由主义哲学家以赛 亚·伯林认为民族主义有四大特征: “坚信归属一个民族的压倒一切 的要求;构成一个民族的所有成员的有机的关系;我们的价值之所以 有价值就是因为它是我们自己的;最后,在诸多争夺权威或忠诚的竞 争者中,民族的诉求是至高无上的。 ”②综上所述,民族主义可以是一 种情绪,是关于国家的政治原则,是建立民族政权的指导思想,是关 于民族的一种理想,是一种历史运动,是个体归属感的需求,等等。 虽然,不同的定义都会从不同的角度强调民族主义的某一重要特征, 每一种理论都有不同的价值立场,然而,纵观种种定义和理论,民族 主义至少有以下特点:首先,它表达对衰落的恐惧。这一衰落可以有 民族内在或外在的原因,可以是对民族存亡问题的烦扰,在紧急情况 下号召反攻,或相反,仅仅简单宣布威胁的存在,以便为其征服计划 筹集力量。其次,民族主义表现为对现实的反抗愿望,是对意识形态 不满而产生的结果,试图赋予民族更多的重要性。或者为了民族的再 生,或者为了使其具有应当有的价值。再次,民族主义是有机论的一 种形式。个人的一切都因民族而获得,生于集体就要为集体服务,并 在必要时为这个更为长久和更为旺盛的生命体献身。最后,民族主义 是一种宣传工具,维持、引导民族感情,并以此获得政治能量。相对 于单纯的关于民族的意识形态, 民族主义既是大众政治的产物又是其
① 徐迅.民族主义[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65. ② 徐迅.民族主义[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65-67.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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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者。①简言之,如百度的解释:民族主义即指将自我民族作为政 治、经济、文化的主体而置于至上至尊价值观考虑的思想或运动。 民族主义一词似乎在关于社会学家、 历史学家和政治家的思想研 究中更常提到, 然而将民族主义一词引入对泰戈尔的研究也已经不再 罕见。徐雪涛在其论文《后殖民语境下对泰戈尔民族观的再解读》中 认为泰戈尔的作品具有明显的反殖民倾向, 在印度民族解放运动中泰 戈尔曾经写了很多民族主义的诗歌和歌曲, 但当运动发展为暴力对抗 时,他又从该运动中退了出来,他并不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民族主义 者。事实上泰戈尔认为民族主义与殖民主义一样,以政治目标为判断 是非的最高标准,扼杀了西方文艺复兴以来的人文主义理想,同时也 放弃了东方社会对于和谐社会的理想追求,会制造新的对立、冲突以 及不平等。他反对以“政治正确”作为自己的行为标准而牺牲自己的 道德理想。 他呼吁用东方文明的精神力量来化解殖民地的人民和殖民 者之间的冲突与对立,走出暴力的循环,将世界带入和谐。 周骅在《自由主义民族主义——泰戈尔民族主义思想探析》一文 中对表现了泰戈尔民族主义思想的泰戈尔的论著、 诗歌和小说做了细 致的分析,认为泰戈尔作为一位爱国主义者,有着极强的民族主义观 念。但是他的民族主义观念是一种基于人道主义、人权思想基础而形 成的自由主义民族主义观。 这一民族主义观念与同时期的极端民族主 义者和不合作运动的倡导者在观念上有着根本分歧, 他在文学作品中 表达出迥异于一般民族主义者的主张与理念。 泰戈尔认为在培育不同
① 【法】德拉诺瓦著,郑文彬等译.民族与民族主义[M].北京:生活· 读书· 新知三联书店, 2005:107.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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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观念的同时不应忽视其他民族的利益与价值; 而对各个民族内部 而言,在强调民族群体价值的同时也应重视个人自由价值的实现。泰 戈尔的民族主义观点最大的特点就是对个性的关注, 对 “人” 的重视。 该篇论文还分析了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得以形成的原因, 并肯定了 他的民族主义思想对印度的现代化乃至全球的发展的积极意义。 宋炳辉的论文 《民族意识与世界意识的纠缠——从泰戈尔在中国 的接受看 20 世纪文学思潮的一个侧面》 , 从泰戈尔在中国的接受这样 一个特定的视角考察了泰戈尔的民族意识与世界意识。他认为,泰戈 尔作为一个典型的殖民地国家的作家, 有着非常明显的民族身份。 泰戈尔在其创作中表达出了强烈的爱国主义倾向, 并尖锐地批判了英 国殖民者对印度的政治、经济和文化殖民。然而泰戈尔作为一个弱势 民族的作家,其对东西方文化的态度,对文化的世界性和民族性的态 度又是极其复杂的。泰戈尔不是一个单纯狭隘的民族主义者,相反, 他是一个具有开阔文化视野和胸襟的世界主义者。 像泰戈尔这样一位 从小受欧洲自由主义思想的熏陶、有跨文化经历,又被西方社会推崇 的知识分子,很难不把自己看作一位世界公民。泰戈尔对于西方文化 的态度,正如他曾说他看到的西方是一个精神分裂的西方一样,有着 自相矛盾的两个方面,即一方面揭露西方殖民主义的罪恶,同时又肯 定西方的民主制度和先进文化。 我们也可以把这看成是他在思考处于 弱势的东方落后国家在西方压力之下进行现代化变革问题时对西方 文化思考的独到之处。 在其它一些论文或论著中,也有提及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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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生的《说<戈拉>》 ,杜文倩的《论<戈拉>的情感世界》以及徐迅的 论著 《民族主义》 等, 但均没有做重点论述。 纵观目前的泰戈尔研究, 有关他的民族主义思想的研究主要集中在阐述其民族主义思想的内 涵和表现,以及印度传统文化和西方先进文化对其思想的影响等方 面。相对而言,还没有人完整而细致地厘清泰戈尔民族主义思想的文 化成因;而从哲学思想、美学思想和民族主义思想三个方面来考察泰 戈尔思想的内在联系的研究更是极为缺乏。 希望我的这篇论文能够在 这些方面有所拓进。

研究方法与观点
本文拟在细读泰戈尔作品、传记、民族主义理论著作和泰戈尔研 究重要著作,参阅能呈现印度文化的印度经典作品,借鉴和吸收国内 外学术界的泰戈尔研究成果的基础上,采用分析比较、详细论证、归 纳总结的方法,深入细致地探讨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全文分为四 个部分,第一部分探讨泰戈尔民族主义思想形成的背景;第二部分和 第三部分探析泰戈尔民族主义思想的主要内容和基本特征; 第四部分 探讨泰戈尔民族主义思想与其精神实质的内在联系。 本文观点:对于民族主义现象,泰戈尔是从东方哲学的角度来看 待的,作为一个文学家,他更多的是直接去感受这种现象是否合理。 泰戈尔认为,民族主义作为一种社会存在,它源于人类完全自发的自 我表现;而作为人类关系的自然准则,它又使人们能够在相互合作中 发展生活理想。然而,致命的缺陷也隐含其中:这样的社会没有长远 目标,恰恰相反,其本身就是目的所在。民族主义的力量开始增长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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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生出大量的财富,它以惊人的速度越出它的界限,驱使所有社会贪 婪地追求物质的繁荣。久而久之,整个社会变成了一架庞大的机器, 人成了机器运转的人类部件,作为个人的人已不复存在。他观察的标 准是“和谐” 、与“和谐”有关的人类合作以及高尚的精神生活,因 此,他得出的结论是:冲突与征服的精神是民族主义的根源和核心, 它的基础不是社会合作,它是一种完备的权力组织,而不是一种精神 理想。他失望的感到“当西方精神在自由的旗帜下前进的时候,西方 民族却在铸造它那种在整个人类历史上是最无情和最牢固的组织锁 链”①。应该说,泰戈尔对人类的前途命运不无担忧,他认为世界面 临着两种选择:是让抽象的势力成为我们的主宰,还是让人类恢复其 本来的真善美的生存方式? 笔者认为,伟大的文学家、伟大的爱国主义者泰戈尔的思想中有 一个根深蒂固的原则,那就是和谐。他的和谐原则,既是他自己实践 的体会和总结,也是古代印度吠檀多思想、中观学派和基督教思想、 现代西方理想主义在他身上综合影响的结果。他认为,任何事物之间 在本质上是一种和谐统一的关系,对立和矛盾也实际存在,但统一性 是绝对的、永恒的。事物运动发展的动力主要不是靠对立和矛盾之间 的斗争,而主要是靠爱。这也就是和他的和谐原则相一致的泛爱论。 当然,他的和谐原则并不是僵死的,他的泛爱论也不是盲目的。他的 这种和谐原则和泛爱论在他的哲学思想、 美学思想和民族主义思想中 都有着非常明显的表现,可以说,他的哲学思想、美学思想和民族主

① 倪培耕.泰戈尔集[M].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2004:329.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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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思想的精神实质就是和谐原则和泛爱论。 他的思想体现了人类普遍 的人性价值。应该说,对于印度的独立解放和今天印度的发展, 泰 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都是非常宝贵的思想资源。而且从世界范围来 看, 泰戈尔在近一百年前就确立的民族主义思想对当下世界各民族该 如何发展、如何相处无疑也极具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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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第一章
第一节

影响泰戈尔民族主义思想形成的因素
泰戈尔民族主义思想形成的家庭和时代背景

泰戈尔出生在一个印度婆罗门种姓家庭, 家人给他取名罗宾德拉 纳特·泰戈尔, “罗宾”指的是初升的太阳的意思。他的家族是孟加 拉最早受到西方影响的家族之一。他的祖父是个精明能干的商人,同 时也是一个享有崇高荣誉的慈善家和社会改革家。 这个出色的企业家 使得泰戈尔家族达到了富裕昌盛的顶点,成为当地的名门望族。而且 他思想开明,非常赞同政治、宗教和科学等领域的进步改革运动,并 对这些进步改革运动给予大力支持,他是著名的社会活动家、印度启 蒙运动创始人之一罗姆·摩罕·罗易①的好朋友。他曾积极参与协助 罗易于 1828 年建立“梵社”的活动。 他的祖父的许多特点被他父亲德温德拉纳特·泰戈尔继承了下 来,而他的父亲是对他影响最大的人物之一。有趣的是,和他的祖父 不同,德温德拉纳特·泰戈尔对社交和娱乐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生来 性格内省慎思,他把绝大部分时间用在了对哲学和宗教著作的研究 上。所以,德温德拉纳特·泰戈尔被世人看做是真正的圣人。这位圣 人兼有三种不同的气质——对宗教的浓厚感情、 对艺术的敏感性和对 实际工作的精明善断。 第一种气质反映在对唯心主义和对神灵的感悟 力上;第二种气质表现在对大自然的无限热爱之中,反映在他充满着 优美诗意的写作和谈话中; 第三种气质体现在对梵社的组织工作和对
① 印度哲学家、宗教改革家,1828 年建立“梵社”。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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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家业的卓有成效的管理方面。 他积极致力于宗教改革运动, 并于 1839

年创立了“知梵协会” ,1843 年该协会与罗易创办的“梵社”合并。 德温德拉纳特·泰戈尔继任了“梵社”的领导人,并创办哲学杂志, 开展一系列社会改革活动。 德温德拉纳特·泰戈尔富有自由的思想,对子女们的态度也非常 开明。他给孩子们自由,让他们享受美好的生活,同时又对他们实行 严格的家庭教育,培养他们虔诚的宗教情感。泰戈尔的几位哥哥姐姐 都才华横溢,这无形中使泰戈尔获益匪浅。由于他的家庭的良好的生 活规范和浓郁的文化氛围,再加上地处英属印度首府所在地加尔各 答,使得这个家庭渐渐成了印度教文化、伊斯兰教文化和英国文化这 三种文化的一个交汇点。常常有许多著名的学者、诗人、音乐家和演 员等慕名而来。 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从小就爱好自由和幻想,却不愿接受有很 多规矩的正规学校教育。他 14 岁时摆脱了学校教育的樊笼。家里给 罗宾请了两位家庭教师, 分别是梵语老师拉姆沙尔瓦梭先生和孟加拉 语老师巴达恰利亚先生。 罗宾无法忍受学校里英印混杂的环境和老师 们陈旧僵化的教学方法,但两位家庭教师却摸索到了制服他的办法, 那就是与他一起研读名著。梵语老师和他一起读迦梨陀娑的《沙恭达 罗》 ,而不只是单纯的讲授语法。孟加拉语老师和罗宾一起读莎士比 亚的名剧《麦克白》 ,并用孟加拉语讲解。老师每讲完一二幕戏之后, 都要把罗宾关在屋子里,直到他把这几幕戏译成孟加拉诗文才放学。

① 唐仁虎.泰戈尔文学作品研究[M].北京:昆仑出版社,2003:6.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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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罗宾把全剧都译成了孟加拉诗文。这种方式对罗宾来说是有 效的,通过翻译不仅提高了他的英语水平,同时也提高了他的孟加拉 语运用能力; 而阅读名著则使他体会到古典文学的博大深厚和领悟到 莎士比亚戏剧的奥妙。 从这时候起,他开始广泛阅读梵文、孟加拉语和英语书籍,他阅 读的量很大,内容涉及文学、文化、历史、宗教诸方面,也包括但丁、 歌德、拜伦、雪莱、济慈等欧洲名家的作品。对于阅读,泰戈尔家有 非常好的条件。他的家族属于印度传统的知识分子阶层,加尔各答又 是印度新文化运动的中心,兄长们接受的都是新式教育,因此新学旧 学兼收并蓄。家中藏有大量梵文、孟加拉文和英文书籍,订有各种新 出版的书报杂志,其藏书的丰富和广泛,就像一个图书馆一样。罗宾 很小就喜欢读书,他天性多情善感,经常被书中的故事感动得潸然泪 下。离开学校之后,他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阅读自己喜欢的作品了。 罗宾非常喜欢读一些新出版的杂志。 由于此时正值印度新文化运动蓬 勃开展时期,多种报刊杂志纷纷出现,新的思想、新的形式、新的文 学、新的艺术都通过这些报刊杂志进行传播。在这些杂志上,罗宾不 仅能读到一些翻译的西方文学作品, 而且还可以直接从当代孟加拉文 学中汲取营养。也是在新出的杂志上,罗宾与许多当代诗人交上了朋 友。少年罗宾像一只小蜜蜂一样,在书丛中飞来飞去,贪婪地吸吮着 精神的花汁。 正规教育不能造就罗宾,是自由的学习开启了他的智慧之门。除 此之外,他还能从各种各样的良师益友那儿获得教益。在这方面,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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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 当时加尔各答正处于孟加拉 “文艺复兴运动” 的漩涡中心,而泰戈尔家又是这个漩涡中心的中心。泰戈尔家里汇集 着著名的诗人、学者、音乐家、戏剧家、画家,甚至经济学家和政治 活动家,还有经常来访的社会各界名流。罗宾小时候,他们家经常演 戏,罗宾经常看他们的排练。罗宾的堂兄迦南德拉是著名戏剧家塔卡 拉特那(1822—1886)的朋友,这位堂兄经常拿他新写的剧本到家里 来演出。 在经常出入泰戈尔家的学者和诗人中有两位对罗宾的影响较 大,一个是诗人比哈尔拉尔,另一个是他五哥乔提的同学阿克塞·乔 杜李。乔杜李是文学硕士,精通英国文学,也喜欢孟加拉语文学。他 才华横溢,在抒情诗和歌曲创作方面有卓越天才,但对诗人名誉却非 常淡漠。他有一种文学欣赏的热情,罗宾经常把他拉进自己的书房, 听他欢天喜地地讲解英国诗歌。他们对各种文学作品进行欣赏和讨 论。有时罗宾为他朗诵自己的作品,他总是报以慷慨的称颂。 1878 年 9 月,罗宾遵从父兄意愿远渡重洋,随二哥到英国学习 法律。然而这并没有让他成为律师,一方面是因为他留学的时间只有 17 个月,而真正学习的时间更短,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感兴趣的其实 是文学。在英国他学了拉丁文,在伦敦大学听了三个月英国文学课。 这段留学生活, 他最大的收获是体验到了另外一种文化, 就像他说的, “我对外国的知识差不多全是靠同人们的接触得来的。 ??一面了解 文学一面又接触了人心??” 。西方活生生的现实生活改变了他早期 对于英国社会的嘲讽和批判的眼光, 并开始真诚地赞美自由社会中的 优秀文化。此后,泰戈尔多次到世界各地旅行,并且享受这种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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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他说:“漂洋过海到其他国家去吸取新文明的崭新理想无疑有助于我 们摆脱思想禁锢。 ” “无论教典用多么强硬的语言进行限制和威胁,孟 加拉人一定会扬帆出海,他们将作出毕生努力,与全世界所有踏上征 途的人们携手共进。 ”①从 1878 年 17 岁赴英留学开始,直到 1932 年 最后一次出访波斯,泰戈尔一生几乎与旅行世界有不解之缘。他与旅 行世界的这种不解之缘正说明了他内心渴望了解全人类各种不同的 文明,并与之交流融合。 随着 15 世纪达· 伽马发现从欧洲绕非洲好望角到达印度的航线, 殖民势力入侵南亚的序幕便揭开了。英国人的到来使得印度局面迥 异,他们把印度改造为现代典型殖民地,使它在漫长的历史里首次成 为附庸国。马克思 1853 年说:“英国在印度要完成双重使命,一个是 破坏性的使命,即消灭旧的亚洲式社会;另一个是建设性的使命,即
② 在亚洲为西方式的社会奠定物质基础。 ” 英国殖民者在印度采取推广

西式教育、铺设铁路、放宽新闻限制、社会改革立法等措施,对印度 产生了极大影响。英语的引进为西方观念的传播提供了媒介。印度学 者认为:“西方教育的传播,为印度政治觉醒的根源。 ”③又如西方学 者所言:没有铁路就没有现代印度。 英国人的到来, 使得泰戈尔的出生地加尔各答面临着各种思想上 的舶来品的冲击,同时也被种种印度本土的观念所激荡。在多种思想 观念的相互作用的进程中, 加尔各答逐渐发展成为一个富于创造活力
① 刘安武、倪培耕、白开元.泰戈尔全集(第 20 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194. ② 【德】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 2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70. ③ 【印】辛哈、班纳吉著,张若达等译.印度通史(第四册)[M].北京:商务印书馆,1973: 1033.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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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中心,这特别表现在艺术领域、思想理论和自然科学上。代表性人 物有 1814 年诞生的罗姆·摩罕·罗易,1828 年诞生的维迪耶萨伽, 1838 年诞生的般吉姆·钱德拉·查特吉,1863 年生的辨喜等,当然 也包括泰戈尔。在这样一种时代背景下,在杰出人物的领导下,孟加 拉出现了三大运动, 即宗教改革运动、 文学革命运动和民族主义运动, 正如泰戈尔自己所说:“我生于一个伟大的时代。??正当我出生时,
① 三大运动的潮流己在我国的生活中汇合了。 ” 泰戈尔家的成员对这三

大运动都很热心,三大运动汇合在泰戈尔的家中,构成了泰戈尔成长 的外部土壤,对泰戈尔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印度宗教改革运动实际上就是罗易等发起的印度启蒙运动。 这一 运动的重要标志就是“梵社”的建立。梵社反对暴力革命,主张对传 统印度教进行改革。前文说过,泰戈尔的祖父和父亲是梵社建立和发 展的重要参与者。并且,泰戈尔于 1884 年受父亲的委托担任了梵社 的秘书。期间他经常在梵社组织的集会上吟唱颂神诗,写文章介绍罗 易,积极宣传梵社的宗教信仰。孟加拉文学革命运动唱响了印度近现 代文学革命的序曲,孟加拉语文学领风气之先,改变了过去印度文学 陈旧、没有生气的状态。般吉姆·钱德拉·查特吉(1838-1894)是 这一文学革命的旗手。他也是印度近代第一位杰出的小说家,他的长 篇小说在杂志上连载,风靡一时,而此时正是罗宾如饥似渴地学习的 时期。这一时期的作家们一方面借鉴西方的创造方法改革孟加拉文 学,同时又站在爱国主义的立场上,用作品来反对英国对印度的殖民

① 刘安武、倪培耕、白开元.泰戈尔全集(第 20 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6. 16

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统治。 这些对泰戈尔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第三大运动是民族独立运动。 19 世纪中叶以后,印度人民的反抗运动已经不再是盲目的反抗英国 殖民统治,同时也带有变革固有的印度社会的意思。这一运动中掺入 了建立现代印度的内涵,使民族运动进入了现代阶段。视野开阔的仁 人志士在反抗英国殖民统治的同时, 开始比较客观的评价印度自身和 西方文化及其影响。泰戈尔对前人尊崇备至: “他们都具有一种天生 的博大胸怀,他们的生活中看不到东西方互相对立的迹象。东西方之 间的结合在他们当中得到充分体现。 ”① 在这些杰出的前人当中,被誉为“现代印度之父”的罗易对泰戈 尔的影响尤为显著。罗易强调需要在民族自由的基础上团结全人类, 需要世界所有国家的文化的统一。泰戈尔认为“罗易用印度的声音, 宣告了人类团结的信息。 ”罗易之所以敢于接受西方思想,乃是他未 被西方思想所俘虏, “他站在自己的土地上吸收外来的东西。 ”② 可以说泰戈尔出生的时代恰好是印度社会步入新时代的一个转 折时期,然而,泰戈尔在良好的家庭氛围的熏陶下,通过个人苦读, 再加上时代气息的浸染,他吸收了不同文化中的有益的养分,构建了 自己完备、和谐的精神家园。可以说,泰戈尔最完美的体现了兼采印 度和外国传统文化之长的特点。在思考民族主义问题时,他总是能从 全人类的高度,讲协调,重仁爱。总之,他被人们称颂为“印度文艺

① 《刘安武、倪培耕、白开元.泰戈尔全集(第 23 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 146. ② 《刘安武、倪培耕、白开元.泰戈尔全集(第 20 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 147.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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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兴”的达·芬奇,很好地完成了历史赋予他的重任。

第二节

印度传统文化的熏陶

印度是世界上的四大文明摇篮之一, 它拥有渊源流长绵延不断的 文化, 它的历史文化形成了一条不断之链, 过去与现在已经溶为一体。 泰戈尔亦是这种历史文化的有力传承者。 印度古典文明始于公元前 1500 年入侵印巴次大陆的雅利安人创 造的吠陀文明。史学家把公元前 1500——公元前 600 年称为吠陀时 代。所谓吠陀,指的是精纯神圣、超越俗世的学问,是婆罗门教的教 旨。吠陀文献有四种作品,即: 本集(包括《梨俱吠陀》 、 《娑摩吠陀》 《夜柔吠陀》和《阿达婆吠陀》 ) 、梵书、森林书、和奥义书。泰戈尔 认为,吠陀颂诗体现了一个民族健旺天真的想象力,它在文化曙光中 领悟到了无穷神秘的生活内涵。 “奥义书”意为“师徒坐在一起私下 传授” ,它“致力于对存在之法则和意义进行深入的思考”①。 《奥义 书》最大的特点就是重视人,它认为世间没有比人更重要的存在。它 被西方哲学家称为最高人类智慧的产物。 《奥义书》认为,无所不在 的最高实体是“梵” ,而物质世界乃是它的幻象。个人应以自身的灵 魂与其合一。 “宇宙即梵,梵即自我。 ”只要认识到梵的本性并达到梵 我合一的境界,就能超出轮回摆脱生死,达到解脱。在此, “印度正 宗思想的中心命题则被表述为: 梵我为一。 ”② 由于泰戈尔的父亲对哲学有着浓厚的兴趣,经常诵读《奥义书》 ,

① 魏庆征.古代印度神话[M].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99:6. ② 欧东明.印度古代哲学的基本特质[J].南亚研究季刊,1998(3) :25. 18

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整个家庭慢慢的形成了大家都来钻研《奥义书》的氛围。泰戈尔说他 孩童时代,几乎每天都以纯正的发音朗读《奥义书》的诗行。他非常 喜欢《奥义书》时代那种通过自由探讨形成各种思想体系的精神。时 间长了, 《奥义书》自然就对泰戈尔的思想产生了影响。泰戈尔认为 在 《奥义书》 中就已经可以找到东西文明汇合的理论源头了, 因为 《奥 义书》中有经咒说: “这里需要科学”以及“这里需要哲学” 。他认为, 像《奥义书》那样严肃地给予团结思想的教导,在别的国家的经典著 作中,很难见到。 《奥义书》中说:“个人的灵魂与最高的灵魂相结合 则无所不在。 ”泰戈尔主张人生的基本原理是和谐与协调,主张梵我 合一,我与非我合一,人与自然合一。 《奥义书》之后出现了两大史诗,即《摩呵婆罗多》和《罗摩衍 那》 。这两部史诗以及其它梵文古典文学作品,同样给予泰戈尔很深 的启示。在《罗摩衍那》中,罗摩神和世俗的密切关系,使他看到了 神非常接近人的生活的印度教传统理论的美好表现,在这里,神是人 格化的神, 神和人建立了一种亲密的、 融洽的关系。 在 《摩呵婆罗多》 中,他受到了《薄伽梵歌》①的启发,接受了“法”是国家社会和整 个世界的秩序,同时也是每个人所应遵守的行为准则的思想。史诗中 神人合一的思想,告诫人们依从正法、恪守道德的思想,及其颂扬的 以坚战为代表的正义力量等等,都对他产生了影响。从著名梵语戏剧 家迦梨陀娑的戏剧《沙恭达罗》中,他理解了人与自然的亲密关系, 从他的长诗《鸠摩罗出世》中他接受了真善美必然融为一体的真理。

①《摩呵婆罗多》的一部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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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文化具有很强的宗教特性,除了印度教,佛教和锡克教对于 泰戈尔的影响也很大。 “在现代,印度宗教文学的最杰出的代表,当
① 推今天依然享誉世界的伟大诗人泰戈尔。 ” 印度的宗教崇拜始于非常

久远的年代。公元前 20——公元前 15 世纪左右,吠陀教作为印度第 一个有文字记载的宗教出现了, 后来的婆罗门教就是由吠陀教演变而 来的。 此后, 在印度这片神奇的大陆上还演变或出现了佛教、 印度教、 曹那教、锡克教、伊斯兰教、基督教、拜火教等等宗教。其中佛教是 在公元前 6 世纪作为婆罗门教的反对派而产生的, 它一直处在与婆罗 门教和印度教的斗争之中。泰戈尔从佛陀身上看到了大慈大悲。佛陀 不仅有博大的同情心,更具有伟大的理性和大智慧;不仅有救苦救难 的慈悲之心,更有坚定的意志和追求宁静寂灭的境界。佛教一方面宣 扬自我克制, 另一方面宣扬对万物慈悲为怀的修养和献身于爱这一无 限真理。泰戈尔被这种博爱精神深深地打动了,他对佛陀充满了崇高 的敬意。泰戈尔认为只有在佛陀的博爱精神的推动下,人与人之间才 能消除隔阂。泰戈尔说:“奥义书的诗句和佛陀的教导己经永远成为 我灵魂的东西。我曾经将它们运用于我自己的生活和我的说教中。 ” 他认为, 佛教和基督教重视世界获救问题, 它们代表人类最高的希望。 他认为佛的形像弥勒——慈爱的佛陀象征着和平的到来。他说“世尊 佛陀友好地观察了全人类的一切”②。 除此之外,泰戈尔对试图把印度教教义和伊斯兰教教义统合起 来, 以使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和睦相处的锡克教首任祖师那纳克也很钦
① 欧东明.泰戈尔《吉檀迎利》宗教思想试析[J].南亚研究季刊,2001(4):69. ② 刘安武、倪培耕、白开元.泰戈尔全集(第 22 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375. 20

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佩。他从锡克教徒身上看到了印度民族永不屈服的精神。他的叙事诗 集《故事诗》中很多诗都取材于印度历史传说中的锡克教故事。比如 《被俘的英雄》描写的就是 17 世纪锡克教徒起义的故事,它表现了 民族英雄伟大的献身精神,诗中写道: “英雄屹立着死去——不曾发 出一声痛苦的叹息! ” 中世纪(13 一 17 世纪) 印度教经历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虔诚运动。 新的虔诚宗教并未破坏印度教原有的社会结构, 但却孕育出了在神灵 前人人友爱平等的理念。是印度教中的毗湿奴①派影响了孟加拉虔诚 派宗教。阁多尼耶发起一场遍及孟加拉的宗教运动,摒弃一切种姓差 别,促进了平等友爱在孟加拉生活中的渗透扎根。这次宗教改革运动 主张抛弃繁琐的宗教仪式,通过内心的虔诚和爱实现和神的结合。这 一时期毗湿奴的化身“黑天”成为人们崇拜的对象,并由此产生了许 多以表现对神的虔诚为主题的诗歌。 这些诗被后人称之为毗湿奴派诗 歌,它们以牧女罗陀和牧区妇女对牧童黑天的爱情来表达对神的爱, 形成了神秘而又世俗化的爱情诗。泰戈尔深受毗湿奴虔诚诗歌的影 响,他年青的时候热爱并模仿这些诗歌,并在他后来的诗歌创作中继 承了这一派诗歌的传统。 泰戈尔还被毗湿奴教派神人结合的主张所吸 引,他说:“己经成为印度流行的宗教的毗湿奴教派,传递着相同的 信息:上帝的爱在人类的爱里找到它的定论。 ”② 总的来说泰戈尔是一个非常协调和包容的人, 他追求的是崇高的 真理,他的身上体现了:“ 《奥义书》中高尚的理想主义,佛陀的慈悲
① 印度教崇拜的三大神之一,另外两大神为梵天和湿婆。 ② 刘安武、倪培耕、白开元.泰戈尔全集(第 22 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242.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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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智慧, 西方思想的理论性, 毗湿奴教义中的慈爱, 耶稣的人道主义, 不同国家不同时代神秘主义大诗人的深沉。 ”①

第三节

泰戈尔和印度民族主义思潮

在印度民族解放运动进程中, 泰戈尔始终怀着一颗爱国的赤子之 心,虽然带有诗人的感性色彩,但他始终都保持着独立思考的品性, 以自己独特的方式为推进印度民族解放贡献自己的力量。1905 年, 时任印度总督的顽固的殖民主义者寇松勋爵宣布对孟加拉实行分治, 其目的是挑起印度教徒和伊斯兰教徒之间的矛盾, 削弱印度民族运动 的力量。当时领导民族运动的国大党内部存在两种意见,并由此形成 了所谓的温和派和激进派。居于领导地位的温和派,希望采用呈递请 愿书的方式;激进派则希望把运动推向全国,进而争取印度独立。当 时,泰戈尔赞成的是激进派,他亲自领导了规模巨大的示威游行,并 在群众集会上发表热情洋溢的演说。 他还专门为力量并不强大的激进 派写了一首歌曲,以鼓舞他们的斗志: 如果他们不响应你的号召自己走开了, 如果他们害怕,无言地畏缩着面对着墙, 呵,不幸的你,敞开心怀独自发言吧。 如果他们在穿过旷野时自己走开,背弃了你, 呵,不幸的你, 把荆棘踩在脚底,沿着血迹独自前进吧。

① 【印】维希瓦纳特· s· 纳拉万著,刘文哲、何文女译.泰戈尔评传[M].重庆:重庆出版社, 1985:12. 22

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① 不久, 孟加拉的反分治运动发展成为司瓦代什 (Swadeshi) 运动, 意即自力更生,主要发展民族工商业。泰戈尔参加了此运动的领导工 作。司瓦代什运动在 1906 年达到高潮,在激进派的推动下,加上群 众的盲目性,抵制代替了司瓦代什,成为运动的主要形式,英国货被 大肆焚烧。此时,激进派已经把独立定为了运动的目标。为了实现独 立,可以采取任何手段。首先是消极抵抗,包括抵制英货,退出政府 所办的学校和各工作部门;其次是非武装的积极抵抗;最后是武装抵 抗。一些激进人士准备以暴力的手段取得运动的胜利。泰戈尔不赞成 焚烧英货,也不赞成暴力,而主张多做建设性工作,如发展民族工商 业,消除贫困愚昧等。他的做法使他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政府把 他当作危险的民族主义者, 而激进的民族主义者又把他视为叛徒和卖 国贼。1907 年他退出了民族运动回到圣蒂尼克坦,潜心从事文学创 作和教育活动。 在后来的长篇小说《家庭与世界》中, 泰戈尔结合这期间的民 族运动对他的民族主义思想进行了诠释。在小说中,他通过尼科尔的 话表达了对于民族主义的警惕:我愿意为我的国家服务,但是我崇拜 正义,它比我的国家具有更加深远的意义。将我的国家当作上帝来崇 拜实际上是对它的诅咒。泰戈尔反对以“政治正确”作为自己的行为 标准而牺牲自己的道德理想。所以在小说《家庭与世界》中泰戈尔贬 低“以目的来决定手段”的另一位男性人物散笛普,赞美将公平与正

① 《人文素养读本》编委会.泰戈尔,你属于谁[M].太原:北岳文艺出版社,2004:107.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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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作为自己最高道德理想的尼科尔。 作品主人公尼科尔是一个追求真 理,对事物有自己独特见解的理性主义者。他极力反对盲目的司瓦代 什运动。当他的妻子深受运动影响,想把自己的外国衣物全部烧掉的 时候,尼科尔却说:“为什么不打定些主意来建设建设呢?”①他不允 许销毁苏斯卡市场上的外国货,因为他相信这样会危及到穷人的利 益。尼科尔不仅反对司瓦西德运动所带来的盲目排外的情绪,更反对 激进派借爱国主义之名行使蛊惑人心的手段。 作品中散笛普就是激进 民族主义的代表人物, 在尼科尔眼中, “他头脑聪明, 可是本性鄙陋, 因此他用漂亮的字眼来装饰他那些自私的欲念。”②这部小说实则是 以妇女命运为切入点表达了作者对在特殊的历史条件下“人”该如何 觉醒的思考。作为一名理想人物,尼科尔一方面希望自己的妻子由家 庭走向世界,希望妻子的自我意识能逐步觉醒,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 自由自觉的人, “如果我们能在现实的世界里见面,互相了解,那时 候我们的爱才是真的。 ”③另一方面他也十分痛心地看到,在民族主义 思潮疯狂高涨的历史条件下, 走出被家庭压抑的妻子却走向了被国家 强权以及激进民族主义所压抑, “我起初一点不疑心,一点不害怕; 我只觉得我是献身给我的国家了。??我已经切切实实地懂得了,为 什么人们能在彻底的自我牺牲中,获得无上的喜悦。 ”④在这里,真正 意义上“人”的觉醒却难于实现。泰戈尔想要说明的是民族独立的过 程也应该是“人”的觉醒的过程,用民族、国家这样宏大庄严的历史
① ② ③ ④ 【印】泰戈尔著,邵洵美译.家庭与世界[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7:12. 【印】泰戈尔著,邵洵美译.家庭与世界[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7:29. 【印】泰戈尔著,邵洵美译.家庭与世界[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7:8. 【印】泰戈尔著,邵洵美译.家庭与世界[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7:57. 24

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诉求压抑个人的自由、平等与选择的权利,这是应该极力反对的。作 品的结尾以仆人阿摩利耶的死揭露了散笛普的伪善, 而妻子似乎至此 才真正地觉醒。这是一个光明的结局,表达出泰戈尔美好的愿望:不 做盲目的激进的民族主义分子,而是在充分的理解、思索与觉醒之后 再以更加理智的方式投身于民族建设。 可见,泰戈尔不止反对殖民主义的民族主义,他也对印度反殖民 的民族主义提出强烈批评。 他认为印度反殖民的民族主义实际上是对 西方殖民主义民族主义的合法化,助长西方霸权主义,牺牲了人类普 适的道德价值。泰戈尔无法支持偏激和残暴,即便是为了国家利益。 他呼吁以理性的人文主义代替民族主义,化解冲突。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在战争的初期,协约国处于劣势,印度 给予了作为协约国之首的英国大力支持,1917 年美国参战,战争开 始变得对协约国有利。英国政府也开始对印度的暴力活动进行镇压, 并取缔了印度民族自治运动,逮捕印度自治同盟的发起者。而 1918 年俄国十月革命的胜利,鼓舞和刺激了印度的革命者,他们发动了各 种与英国针锋相对的暴力活动。1919 年 2 月 6 日,英印立法会议通 过罗拉特法案。该法案规定警察可以任意逮捕官方所怀疑的政治犯, 不经公开审讯, 可以长期监禁。 印度人民丧失了政治自由, 全国哗然, 群起反对,民族运动达到了新的高潮。 4 月 13 日,约 5 万人在阿姆利则市贾连瓦拉公园集会,抗议殖 民当局的专横暴虐。下午,全副武装的军人在迪尔将军的指挥下,封 锁公园的唯一出口,开枪打死了数百群众,另有千余人受伤,造成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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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震惊的阿姆利则惨案。由于当局的新闻封锁,两个星期后,泰戈尔 才得知这一消息,他立刻赶往加尔各答,准备联络政界领袖,举行公 众集会抗议,但他的号召没有得到响应,他以悲愤的心情写道: 噢,可怜可悲, 所有人害怕得不敢张嘴,扭头站立。 噢,孤独的人, 你就向自己的心灵诉说,打开生命,撒开喉咙!① 紧接着,泰戈尔决定放弃 1915 年英国女王授予他的男爵爵位, 以示抗议。5 月 30 日,他把写好的抗议信誊抄了一份,一份寄给印 度总督切姆斯福德,一份送到报社。6 月 2 日,信在《印度快报》登 出。无疑,这样一声平地惊雷,既是对英国政府表明作为一个印度人 的立场,也是对英国政治家们的嘲讽。对于泰戈尔的这样举动,英国 人非常吃惊,觉得这是英国人的耻辱,是对英王的极大不忠。于是, 官员仇视他,英国公众也冷淡他,甚至在文学界,一些人也对他很有 非议。 然而,泰戈尔丝毫不感到后悔,他认为对非正义及时进行抗议是 非常必要的。同样在 1919 年,他把之前发表的歌曲《人民的意志》 重新译成英文,表达自己对祖国的忠心和对殖民压迫的抗议。歌曲的 第一段是这样写的: 你是万民之心的统治者, 你是印度命运的赋予者。

① 易行.亚洲文坛第一轮骄阳泰戈尔[M].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11:114. 26

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你的英名唤醒了 旁遮普、信德、古吉拉特和马拉塔、 达罗毗荼、奥利萨和孟加拉人的心。 它响彻温迪亚和喜马拉雅山谷, 伴随着朱木拿河和恒河的乐音, 被印度洋的波涛歌颂着。 他们祈求你的祝福,颂扬你的英名, 你是印度命运的赋予者。 胜利,胜利,胜利是属于你的。① 这首歌号召印度各民族、各教派的人们早日觉醒,为祖国的统一 而团结一致,共同战斗。这首坚强有力、激动人心的歌曲很快就传唱 开来,家喻户晓,它在印度人民争取独立的斗争中起过非常重要的作 用,甘地称它是对印度“至诚的赞颂” 。1950 年印度独立之后,这首 歌被定为了印度神圣的国歌。 1920 年 12 月,甘地提出的非暴力不合作主张在国大党年会上通 过,甘地成为国大党最有权威的精神领袖。但泰戈尔不提倡甘地的不 合作运动。他认为只有向西方学习,提升印度的科技水平,才是独立 之道,并且在题为《文明的汇合》的演讲中大谈自己的东西合作的理 想和主张, 这在当时显然有些不合时宜。 简单的说, 甘地认为 “独立” 要先,泰戈尔认为“建设”要先。很明显,甘地和泰戈尔的思想与个 性有着鲜明的差异。在思想上,甘地更加传统化和印度化,泰戈尔则

① 易行.亚洲文坛第一轮骄阳泰戈尔[M].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11:103.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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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现出强烈的现代化和西方化;在行动上,甘地更具有政治家的务实 性,泰戈尔则更具有诗人的理想性。尽管这种差异使得两人的观点在 许多问题上都是针锋相对的,但这并没有妨碍他们之间亲密的友谊, 因为他们的友谊是建立的爱国基础上的伟大的友谊。1932 年,甘地 再次被捕,泰戈尔非常关心他,打电报给英国首相,抗议英国政府对 印度人民的“盲目的镇压政策”并要求立即释放甘地等人。 应该说, 甘地的思想和泰戈尔的思想都是印度民族解放和发展的 宝贵的思想资源。甘地是一个民族主义者,爱国主义是他的思想,国 家独立是他的理想,并且是他不遗余力进行的事业。泰戈尔不仅仅是 一个爱国主义者,他更是一个人道主义者,因此他超越了狭隘的民族 意识,更具有国际主义精神。特别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带给世界人民的 灾难,让他更加关注全人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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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第二章

泰戈尔对民族主义的态度和看法

由于泰戈尔一生都处在英国完全统治印度的时期, 这一时期同时 也是印度民族意识觉醒的时期, 所以泰戈尔在思考民族主义这一问题 的时候,自然就将西方和印度作为了他的重点考察对象。

第一节

泰戈尔对西方民族主义的态度和看法

泰戈尔曾经赴英国留学并几度到欧洲旅行, 对西方世界有切身的 体会和感受,应该说他对于西方的认识和评说还是比较公正客观的。 他认为,对于东方来说,西方是必不可少的。东方和西方可以互相补 充, 因为二者不同的生活观, 能使双方看到真理的不同方面。 他相信, 如果西方精神能像暴风雨般来到东方的土地上, 那么它撒下的定是永 远有生命力的种子。而如果印度能够同化西方文明中永恒的东西,那 么它也将处于协调两个伟大世界的地位。他还说: “我对作为人类种 族的不列颠种族深为敬爱。它产生了胸怀开阔的人,具有伟大思想的 思想家和伟大业绩的实行家。它产生了伟大的文学。我知道这些人爱 好正义和自由,憎恨欺骗。他们思想纯洁,态度坦率,笃于友谊;他 们的行为诚实可靠。我同这个种族的文人的个人接触,使我不仅钦佩 他们的思想能力和表达能力,而且钦佩他们豪爽的人性。我们感觉到 它的人民的伟大,就像我们感觉到太阳一样。 ”①同时,他肯定了西方 的法律和秩序给印度带来的积极影响。正是法律和秩序,使人们认识

① 倪培耕.泰戈尔集[M].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2004:325.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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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纪律对于文明的稳定和持续不断的进步的重要性, 使人们懂得有一 种正义的普遍标准,所有的人,不论种族和肤色,都有要求平等的权 利。 他赞赏西方人的创新精神。他认为,欧洲文明实际上是求变而非 守旧意识造就的文明。在分析欧洲文明高度发达的原因时,泰戈尔把 这它部分地归因于欧洲人从小所受的不采成规伸张个性的教育体制 及基督教精神。他还赞扬了欧洲的科学成果,他说:“欧洲通过集体 努力,在科学和技术上获得了惊人的成就,如此巨大的进步在人类历 史上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不曾见过。 ”为此他表示,欧洲在政治上 站污了自己,处在黑暗中,但在科学方面是光明的。 “科学给人类带 来了永久的财富,这是欧洲最大的光荣和不朽之处。 ”他认为,现代 科学是今后世世代代欧洲给予人类的高贵礼物。可见,泰戈尔对西方 文明中的优秀成果是非常肯定和推崇的, 他相信西方自文艺复兴以来 数百年培育起来的体现人类的良知与正义的人文主义精神是人类社 会的宝贵财富。 然而关于西方的民族主义, 他觉得那就像是一种遮蔽太阳的沉闷 的浓雾。他认为民族主义使得西方社会变成了一个完全的权力组织, 功利成了这一组织机器的目的和检验其价值的根据, 人类内心的力量 湮没在人类自动机的运转中, 道义上的目的只能艰难地获得某种畸形 的结果。他认为因为同时面对西方精神和西方民族主义,印度遭受着 痛苦,他说: “民族主义吝啬地将西方文明的好处施舍给我们,力图 将施舍物的营养尽可能限定到接近维持生命力的最低程度。 ??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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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在印度所得到的唯一帮助, 不过是由于落后而遭到这个民族的讥笑而 已。这个民族剥夺我们的机会,把我们的教育减少到为外国政府办事 所需要的最低限度。而这样做时,它辱骂我们,一心散播傲慢自大的 讽刺与嘲弄,说东方是东方,西方是西方,二者决不会汇合到一起, 以此来抚慰它的良心。 ”①正所谓“当西方精神在自由的旗帜下前进的 时候, 西方民族却在铸造它那种在整个人类历史上是最无情和最牢固 的组织锁链” 。 泰戈尔认为冲突和征服的精神是西方民族主义的根源和核心。 民 族主义的基础不是社会合作,民族主义下的西方文明是权力的文明, 所以它有排他性, 它不会愿意对它所选定的剥削对象敞开它力量的源 泉。依靠别人繁荣兴旺,却不让别人得到它的好处,这违背了人类的 道义规律。这种文明产生的奴役,也会不知不觉地耗尽它对自由的爱 好。大部分世界正在被民族主义剥夺了它的自给自足的生活,这总有 一天要变成民族主义的最可怕的负担,将它拖进毁灭的深渊。权力前 进的平光大道,总有一天要变成它的死亡之路。 泰戈尔觉得民族主义妨碍了印度人自由发挥其想象力和创造力, 阻碍了人们显示和发展自己的力量, 它简直就是一个令人感到窒息的 怪物。这个非人类的东西,以它持续的和巨大的呆板的压力压在活的 人类身上,现代世界就是在这种压力下不停地呻吟着。不仅是从属的 种族,还有西方,生活在自己是自由的幻想中的西方,每天都为这个 民族主义的偶像牺牲他们的自由和人性,都生活在遍及全世界的猜
① 倪培耕.泰戈尔集[M].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2004:327.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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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贪婪和恐慌的毒化氛围之中。 泰戈尔认为西方民族主义的错误在于它把机器而不是灵魂看成 人类最珍贵的东西,在它那里,人的得救取决于训练自己很好地适应 机器的轮子来回转动的死气沉沉的节奏。而在无休止的政治斗争中, 机器必须同机器相斗,民族必须与民族相斗。事实是,一个人在同人 的关系中要更善良,更公正,更真实,要节制贪欲,过简朴健康的生 活, 使他对人类神圣的觉悟在表现上更加完善。 虽然被压迫者在受苦, 在遭罪,在谦恭地工作着,但是他们其实是能使那些压迫者最终得救 的力量。他说: “但是我断言,人类世界是道义的世界,不是因为我 们盲目地相信它,而是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对我们来说,不顾这个事 实是危险的。 ”① 在泰戈尔看来, 西方民族主义的另一个错误在于它打破了人类社 会的平衡,去掌握那些游离不定、互相斗争的原子。而人类社会的真 实性是和谐,它对事物的各个组成部分进行全面的平衡。那些贪求权 力的人,力图控制这些原来的斗争成分,并通过某些狭窄的渠道迫使 它们用暴力为人的某些特殊需要效劳。 这样来满足人的需要为人提供 了物质世界的自由。它赋予人一种幅度更大的时间和空间的利益,使 他能够在较短的时间和更大的空间内处理事情,得到更充分的好处。 这样一来,力量的发展速度越来越快,而且因为它是从人分离出来的 一部分,所以它很快超过了完整的人性。道义的人依然落在后面,因 为他不得不同事物的整个现实打交道,而不只是同事物的规律打交

① 倪培耕.泰戈尔集[M].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2004:332. 32

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道。由于人的智力和物质力量的增长,大大超过道义力量,他就像一 只被夸大了的长颈鹿,它的头突然长到离它的躯体几英里远,使得正 常的联系难以建立起来。对于人类本性中的这种失调,西方似乎茫然 无知而怡然自得。它在物质上的巨大成就,把它的全部注意力转移到 高度的自我陶醉。以为所有的明天都和今天一样,它不惧怕人类仓库 的不断扩大同饥饿的人们的衣食无着的鸿沟日益扩大。 以它们的逻辑 不知道在财富和幸运的无数阶层的最底层,正酝酿着地震,以恢复道 义世界的平衡。有朝一日,精神空虚的深渊将把大量对尘土怀有永恒 之爱的东西填进它的渊底。泰戈尔说,纯粹的人不是强大的人,而是 完善的人。因此,要将他变成单纯的力量,就不得不尽量缩小他的灵 魂。当我们是纯粹的人的时候,我们就不能彼此去掐对方的喉咙,我 们的社会生活的本能,我们的道义理想的传统都不允许我们这样做。 在民族主义那里, 为了大规模地生产财富, 人变成了一部机器的零件, 好比将一棵树变成木头,它可以用来烧火,可是再也不能开花结果。 泰戈尔相信, 由于西方民族主义违背了人的本性和人类社会的和 谐,它终将会有报应。民族主义的智慧不在于它对人类的信任,而在 于它的完全不信任。对于民族主义而言,一个民族只有在它们的利益 结合在一起,至少是不相冲突的时候才能信任其它的民族。它不会倾 听真理和仁慈的声音。它将让钢铁和钢铁结合,机器和机器结合,继 续跳它那道德败坏的圈状舞, 在舞步中践踏一切人类纯真信仰和生动 理想的美丽花朵。我们不应让科学的进步和物质变得丰富蒙住了眼 睛,要知道,科学在加强我们的力量,而不是加强我们的人性。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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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的增长,民族自我崇拜的迷信在优势中形成,个人自愿地让“民 族主义”像骑驴那样骑在他的背上,于是产生了势必出现灾难性后果 的怪现象,个人奉献一切,去崇拜一个在道义上远远不如他自己的上 帝。泰戈尔说: “民族的概念是人类发明的一种最强烈的麻醉剂。在 这种麻醉剂的作用下, 整个民族可以实行一整套最恶毒的利己主义计 划,而一点也意识不到他们在道义上的堕落。 ”① 然而,这种情况不 会无限期地继续下去, 人们不会允许它不断地在我们活的本性的广大 领域里制造道义上麻木不仁的荒原,它将迎来它的报应,它可怕的力 量和速度只会更加彻底地将它自己弄得粉碎。 在不同民族间发生的两次世界大战,就是对民族主义的报应。在 战火中,欧洲积累的财富化为灰烬,欧洲的人性被搞得支离破碎。这 都是因为西方的民族主义违背了人的本性和人类社会的和谐原则, 西 方已经让它的道义本性完全变成了化石。要知道,人类为了自己的生 命,一定会反对设置障碍,哪里有感情,哪里就应当涌现出生动的人 与人的关系。为了整个受欺凌的世界,欧洲应当完全明白民族主义的 荒谬性。民族主义组织长期以来靠肢解人性得到繁荣,现在它畸形的 肥大躯壳再也不能容纳它那丑恶的内脏了, 在炮火的吼叫声中它开始 绽裂,喷出毒气和火光,发出死亡的哀鸣。它的全部结构突然间跳起 了复仇女神的狂舞,跳得自己粉身碎骨,零落尘埃。 可怕的战争过后,西方应该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应当知道了它 宣扬的民族主义的实质是什么。而人类警惕它,应当摆脱包围着自己
① 倪培耕.泰戈尔集[M].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2004:337. 34

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的无形混沌,在个性自由方面获得新生。 泰戈尔诗集《飞鸟集》中有一首小诗是这样说的: 人类的历史在很忍耐地等待着被侮辱者的胜利。① 可见,他把人类的历史看作是一部人民群众的屈辱史和抗争史, 并坚信人民会获得解放,打破长久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锁。虽然世界被 民族主义黑暗势力笼罩着,但是诗人还是透过黑暗看到了光明,他始 终坚信,最终获得胜利的是被侮辱、被压迫的人民。 “光明永远在照 耀,太阳的灯光并没有熄灭。 ”诗人站在历史的制高点,以深邃的目 光注视着历史前进的轨迹, 他看到了反动统治者虽然还处在统治的地 位,但终将被人民赶下宝座,他指出: “他们永远地坐在高位上,等 到明天,他们会走下并低下头来。 ”同时,诗人用“忍耐”和“等待” 表明, 社会的进步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 它依赖于人民自己的觉醒, 依赖于被侮辱者长期的斗争。正如诗人所说: “不要从真理的恐怖面 前走开,不要怕那‘不真’的幻影,从夺取你的一切所有的人那里, 领取你最后的礼物吧??胜利归于征服一切的光明! ”

第二节

泰戈尔对印度民族主义的态度和看法

无疑,受东方文明深远影响的泰戈尔是一位伟大的爱国主义者, 他给予了印度无限的深沉的爱。在谈到印度时,他承认印度存在着诸 多社会问题,其中很重大的一个问题就是种族问题。他说: “每个人 都有他的利己主义。 因此, 他的兽性本能使他为了单纯追求自身利益,

① 【印】泰戈尔著,郑振铎、冰心译.飞鸟集[M].南京:译林出版社,2010:63.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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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别人斗争。但是人类还有更崇高的同情和互助的本能。缺乏这种 崇高的道义力量而彼此不能结成伙伴关系的人,他们一定会灭亡,或 者在堕落中生活。唯有具备强烈的合作精神的人,才能生存,并创造 文明。 ”①泰戈尔认为解决种族团结问题,改革种姓制度是上天交给印 度的使命。他说,人类有史以来就一直面临着两种选择:互相斗争或 者联合,为自己的利益服务或者为全体的共同利益服务。同样的,现 在不同的人类种族亲密的走到了一起,他们遇到的两种选择就是:属 于不同集团的人不是继续互相斗争, 就是找出某种和解的真正基础并 互相帮助,不是无休止的竞争就是合作。泰戈尔强调,拥有爱的道义 力量和精神团结的眼光的人, 对异族人的敌对感情最少并且能够设身 处地对别人有同情心的人, 将是在我们面临的这个时代最适合占有永 久地位的人;而那些不断发展他们的斗争本能和不容异己的人,将被 消灭。种族问题必须凭借人们更崇高的本性的帮助,在人们证明他们 的人性的过程中来解决。他说,在新时代的黎明,人们将在全人类的 精神团结中发现自己的灵魂。 泰戈尔反对那种认为国家比人类理想更伟大的教导, 他认为印度 从来没有真正的民族主义观念。他强调民族生活不应模仿他人,而是 消化他人的东西。他警告自己的同胞: “如果整个世界最终变成一个 超级的西方, 现时代不可计数的拙劣模仿将被自己愚不可及的负担所 压迫致死。 ”②他解释说,东方和西方有各自不同的生活和历史,印度 不能抄袭别人的历史,窒息自己的历史无异于自杀。在你剽窃不属于
① 倪培耕.泰戈尔集[M].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2004:340. ② 易行.亚洲文坛第一轮骄阳泰戈尔[M].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11:83. 36

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你的生命的东西时,这些东西只会毁坏你的生命。印度没有必要在自 己的土地上同西方文明竞争,它应该信从自己的命运,暂时忍受强加 在它头上的侮辱。印度有通过自己的历史演变而来的理想,有属于它 自己的深刻本性和生活方向,未来就在眼前,它正等待着那些富有道 义理想的人,而不是单纯富有财产的人。人类有权为他不能立刻得到 的成果而工作,并且调整他的生活,不去盲目效仿那些眼前的成功榜 样,而是在内心适应充满着最高期望的理想的无限未来。而西方应当 认识到东方在文明历史的形成过程中的贡献。 西方不应当为了自私的 需要使用自己的力量,使自己成为世界诅咒的对象;而应当教育无知 者,帮助弱者,使弱者获得足够的力量抵抗它的侵略,从而使自己摆 脱强者容易招致的最严重的危险,让东方和西方紧密地联系起来。 泰戈尔说,西方的民族主义给印度带来了巨大的威胁,印度的各 种党派各自又存在着不同的理想,有的为政治独立而斗争,有的则希 望尽快取得自治。然而,泰戈尔坚信,印度最需要的是它自己内部的 建设性工作。在这种工作中,即使在严酷的迫害下,印度人民也必须 甘冒一切艰险,履行他们的天职;经过失败和苦难,他们的每一步骤 都取得了道义上的胜利。印度人民必须向统治他们的人显示,他们拥 有道义力量, 有为真理而受难的力量。 他号召他的同胞说: 联合起来, 为了创造发扬自我牺牲精神的机会,而不是为了乞讨。他说: “印度 必须考虑的事情是: 要清除那些产生缺乏自尊和完全依赖我们的统治 者的社会风气和观念, 这种状态完全是由种姓制度在印度的支配地位 和依赖传统势力的盲目性和惰性造成的, 而这种盲目性和惰性都是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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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不相称的时代错误。 ”①泰戈尔认为民族主义、种族主义、殖民主 义等一切对抗性话语应该让位于西方已经抛弃的人文主义与印度文 明中的和谐理想。而要取得反抗殖民主义的胜利,印度人必须首先在 内部消弭宗教与种姓对抗,为野蛮而惯用暴力的西方人树立榜样,用 印度人的精神与道德去教育西方人放弃对于东方民族的压迫。 泰戈尔提到, 印度的困难在于它的地域过于辽阔, 种族也太复杂, 不像欧洲是一个地区分成许多国家。欧洲的文化和发展,既有多样性 力量的优越性又有单一力量的优越性,而印度本来是多样性的,却偶 然成为单一性, 因而始终遭受由松散多样性和脆弱的团结所带来的痛 苦。他说: “欧洲人在他们占据的土地上,他们自己本是外族人,却 毫不客气地把外族人排斥在外。印度不是这样,印度一开始就容忍种 族的差别,并且这种容忍精神贯穿于它的全部历史。 ”②印度的种姓制 度就是这种容忍精神的产物。因为印度一直在试验发展一种社会团 结,使不同种族的人民可以结合在一起,同时又充分享有保持各种特 殊性的自由。这种结合尽可能地松懈,可是在环境许可时又尽可能地 紧密。泰戈尔认为种姓制度承认差别是对的,它的不足在于它不承认 作为生命规律的变异,因为人类的差别不是固定不变的,它们随着生 命的不息而变动,不断地改变着自己的形式和内容。种姓制度损害的 是不断运动的生命,而它将不同的行业和职业与不同的种姓联系起 来,虽然避免了恶性竞争,却也抑制了行业的发展和天才的诞生。 泰戈尔认为,西方虽然在种族的同质方面处于更有利的地位,但
① 倪培耕.泰戈尔集[M].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2004:346. ② 倪培耕.泰戈尔集[M].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2004:347. 38

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是在它们的大多数殖民地,它们不是将外族人拒之门外,就是将他们 降到奴隶地位。 它们的这种解决种族冲突的办法来自于它们的贪婪和 仇恨的卑鄙感情。 他认为西方对财富和权利的欲望已经超过了健康的 限度。他说: “理想社会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为了人类的和谐发展 而调节人们的感情和欲望,另一个是帮助人们培养对人类的无私的 爱。 ”①社会应当是人类的道义和精神抱负的表现,这种抱负属于人类 更崇高的本性。他指出,已经得到政治自由的人们,不一定就是自由 的,他们只是有权威罢了。如同以挣钱为最高目的的人,正不知不觉 地把他们的生命和灵魂出卖给富人或者代表金钱的组合体, 迷恋于政 治权利和热衷于扩展对外族的统治的人, 逐渐使他们自己的自由和人 性交付于奴役他族人民所必需的组织。在所谓自由的国家里,多数的 人民是不自由的,他们被少数人驱使,走向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的目 标。这之所以成为可能,只是因为人们不承认道义自由和精神自由是 他们的目的。他们的狂热只会使他们走向自由的反面,因为人类的真 理是道义的真理,人类的解放是精神生活的解放。 泰戈尔说: “当前印度的多数民族主义者普遍认为,我们的社会 和精神理想已经尽善尽美, ??这种社会制度已经由我们的祖先一劳 永逸地使之完善。 ”②因此,印度的这些民族主义者认为印度的一切苦 难和缺点都应由外部闯进来的历史偶然性负责, 印度现在的唯一任务 就是在社会奴役的流沙上建立一种自由的政治。 泰戈尔批评他们当中 有些人幻想单纯的政治自由将使印度人民得到自由, 他们把从西方得
① 倪培耕.泰戈尔集[M].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2004:349. ② 倪培耕.泰戈尔集[M].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2004:350.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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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教训当作绝对真理,而对人类却丧失信心。泰戈尔认为印度目前 的无可奈何的困境应该归咎于印度社会机能的不健全。 印度的民族主 义者在谈论理想的时候,他们忘记了印度缺乏民族主义的基础。西方 民族不存在印度的不同种姓之间那种自然的互相排斥的现象,而印 度, 人们并不存在生而具有的共同权利。 不允许在血统上混合的人民, 除了被强迫或者为了图利以外,是不会相互为对方流血的,我们不能 指望这些妨碍印度种族混合的精神障碍不会妨碍印度人民的政治团 结。因此,印度的首要任务是要想办法解决它的社会问题,要努力解 除过于专横的社会限制,使人们能够过上一种真诚的生活。印度的知 识分子应当关注印度的社会需要。

第三节

泰戈尔对民族主义总的理解和态度

民族主义一词的含义非常丰富,在不同语境中的解释千变万化。 然而, 泰戈尔对民族主义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对于民族主义的认识, 泰戈尔主要是从自己的经验和感受出发的。他认为,就人们在政治经 济上的联合意义而言, 民族就是全体居民为了机械目的组织起来的那 种政治与经济的结合。他说: “这样的社会没有长远的目的,它本身 就是目的。作为一种社会存在,它是人的自发的自我表现。它是人类 关系的自然准绳,使人们能够在互相合作中发展生活理想。它也有政 治的一面,但那只是为了特殊的目的,也就是为了保存自我。这仅仅 是力量的那一方面,而不是人类理想的方面。 ”①由于科学的帮助和组

① 倪培耕.泰戈尔集[M].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2004:322.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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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的完善,这种力量逐渐增长并且产生大量财富,于是它以惊人的速 度越出它的界限,驱使它邻近的所有社会贪婪地追求物质繁荣,结果 互相妒忌、互相惧怕对方变得强大。这时它再也不能遏制自己,因为 竞争愈演愈烈,组织发展得愈加庞大,自私自利取得了至高无上的地 位。它利用人的贪欲和恐惧,在社会上占据了越来越大的地盘,终于 成为社会的统治力量。 由于民族主义的发展,社会中原来活生生的联系渐渐瓦解,取而 代之的是单纯的机械组织。人们相互联系的心理发生变化,变成了原 始的争夺者的心理,而不再是共同放弃自私,联合探求人类完善的人 类心理。人们由于失去了现实生活活的联系,也就失去了自身存在的 意义。泰戈尔认为,民族主义使得个人的人性走向消亡,这种状况不 可避免地在那些失去全部健康的人类理想的人们之间引起永久的不 和,同时引发劳资之间无休止的经济冲突。因为对财富和权力的贪欲 永无止境,对自私自利的妥协从来不能实现最终的和解,所以民族主 义的结局就是:要么发生某种突然的灾难,要么出现精神上的新生。 他还说: “当它(指民族主义)靠牺牲高尚的社会生活的和谐而变得 力量无限之时,也就是人类的遭殃之日。 ”① 在民族主义势力的支配下,猜疑追随着被统治者,这是一种有组 织的智力和力量的大量猜疑。惩罚的执行,在人的心灵上留下了一大 片悲痛的苦难伤痕;但是这种惩罚是由一个纯粹的抽象力量给予的,

① 倪培耕.泰戈尔集[M].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2004:323.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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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力量会使一个国家的全体居民丧失了个性。泰戈尔说: “人类的 历史已经到了这样的阶段:有道德的人、完善的人,在几乎是不自觉 的情况下, 越来越屈从于为这个政治的和商业的人——只有有限目的 的人,让出地位。这个过程借助于科学的惊人进步,正十分得势,引 起人的道德上的混乱,使人性方面在没有灵魂的组织的阴影下,变得 模糊不清。我们感到它像铁钳似的紧紧钳着我们生命的根柢。为了人 类,我们应当挺身而出,对所有人发出警告:这种民族主义是一种席 卷当今人类世界并吞噬它的道德活力的残酷瘟疫。 ”① 可见,泰戈尔对民族主义,尤其是西方民族主义,总体上是持否 定态度的。他认为民族主义作为一种社会存在,虽然在初期能够帮助 某一特定的组织保存自我, 并且有助于人们在互相合作中发展生活理 想,但是随着科技的介入和组织的完善,民族主义的自私和贪婪的特 性将占据上风,并且愈演愈烈,而这是违背人类的道德理想的,它对 于人的个性的自由发展也将是一场噩梦。诗人曾经在诗作《世纪的黄 昏》中表达了自己对民族主义泛滥的忧虑以及对自由的向往: “世纪末日的太阳在西方的血红的云海中和仇恨 的旋风中没落。 …… 民族的贪欲会由于它无耻的取食而发狂。 因为它已经把世界变成它的食物,

① 倪培耕.泰戈尔集[M].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2004:325。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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舐着,嚼着,大口地吞着, …… 祖国呀,地平线上闪耀的通红亮光不是和平曙光。 那是火葬场的火光,民族利已的巨大尸体在焚化, ……”① 这首诗主题非常明显, 作者在诗作中痛斥了西方国家民族意识膨 胀所带来的刀光剑影和相互杀戮, 并且告诫国人应当以西方民族利己 主义为借鉴。诗人坚信东方的恬静与温良应当成为世界的希望,并呼 吁自由的来临。

① 【印】泰戈尔著,谭仁侠译.民族主义[M].北京:商务印书馆,1997:70.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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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一节

《戈拉》与泰戈尔民族主义思想的基本特征
《戈拉》集中体现了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泰戈尔在他 1910 发表的长篇小说《戈拉》中集中而全面地表达 了自己的民族主义思想。民族运动的分裂和挫折,促进泰戈尔思考印 度的命运, 《戈拉》就是他对刚刚过去并且亲生经历的那段岁月的思 考的结果。小说以 19 世纪 70-80 年代的孟加拉社会生活和印度民族 解放运动为背景, 以正统派新印度教徒戈拉和梵社姑娘苏查丽达的两 个家庭为场景,以印度教青年戈拉和宾诺耶与梵社姑娘苏查丽达、洛 丽塔的爱情为线索, 反映出印度民族意识的觉醒和近代先进人物探索 祖国的解放道路的艰难历程。 作品歌颂了进步青年男女的爱国主义精 神, 批判了宗教偏见, 号召印度人民不分种姓、 不分教派, 团结起来, 投身民族解放时代洪流,为祖国的光明未来和独立自由而斗争。①除 了主人公,爱国知识分子戈拉,小说还成功塑造了具有博爱精神的母 亲形象安南达摩依,具有宽容精神的导师形象帕瑞什先生,以及温柔 沉静而又刚毅自信的青年女性形象苏查丽达。 十九世纪七十年代, 印度的一些爱国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围绕着 民族民主革命和国家前途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论战,并分成了两大思 想派别。印度梵社(被称为温和派)反对暴力革命,幻想通过和平手 段,在大英帝国范围内获得较大的政治权利;主张彻底改革印度教, 废除不合理的种姓制度和一切宗教陋俗, 却又全盘否定印度的民族文
① 谭燧.外国文学史[M].长沙:中南大学出版社,2003:447.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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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盲目崇拜西方文明。新印度教派(被称为极端派)主张印度完全 独立,提出要用暴力手段推翻英国的殖民统治;提倡继承民族文化遗 产,恢复印度民族悠久的历史、文化传统,却又排斥一切西方文明, 宣扬封建文化,甚至主张完全保留落后的种姓制度,企图把民族解放 运动建立在印度教的基础上,从而走上了复古主义的道路。①以上两 大思想派别之间激烈的思想争论和错综复杂的教派斗争在《戈拉》中 有着非常具体的反映。 《戈拉》的主题思想是从讨论印度社会问题的 角度展开的,以求索印度的前进道路。作者把小说的背景放在十九世 纪七、八十年代,正是为了借助历史经验,回答印度二十世纪头十年 才显露出来的社会问题。小说通过描写孟加拉社会生活,表明开始觉 醒的知识分子已经意识到殖民制度给人民带来的种种祸害, 宗教的偏 见也妨碍着民族解放运动的开展, 因而要把反对宗教分裂和反对英印 统治结合起来。 小说主人公戈拉是一位献身祖国解放事业的民族主义、 爱国主义 知识分子,他生活的唯一目的,就是驱逐殖民者,解放祖国。身为印 度爱国者协会主席、印度教青年教徒们的领袖,他“无时无刻不在想 着印度” ,他对祖国的自由解放充满信心: “新的祖国不管受到什么创 伤,不论伤得多厉害,都有治疗的办法——而且治疗的办法就操在自 己手里。 ”他充满激情,勇敢刚毅,没有丝毫的奴颜媚骨,这正是殖 民地人民最可宝贵的品格,他代表了自尊自强崇高伟岸的民族之魂。 小说描述了戈拉反帝爱国思想发展的三个阶段, 进而形象地展示了印
① 岳生.说《戈拉》[J].四川师范大学学报,1991(5):47-48.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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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民族解放运动的时代风貌。 戈拉从小接受了西方教育,受梵社影响,他反对偶像崇拜等印度 教习俗,常常和婆罗门学者进行辩论。但后来一个英国传教士在报纸 上攻击印度教和印度社会,他对此极为愤慨,立即挺身而出,为印度 教辩护, 并开始寻找根据, 证明印度宗教和印度社会的优越性。 他说: “我们决不允许我们的祖国站在外国法庭的被告席上受外国法律的 审判。??无论在别人面前还是在我们自己心里,我们都决不能为自 己的祖国感到羞愧??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拿出全部的力量和自尊 心,果敢地接受祖国的一切,使我们的祖国和我们自己免受侮辱。 ”① 他还成立了印度教协会,他在生活上也严格遵守印度教的教规习俗, 成为了一个坚定的正统印度教徒。在辩论中,他认为梵社一类人物要 从书本知识中、要从外国经验中汲取救国之道,十足表现出“这帮子 时髦的爱国者对真理没有信心” ,他们的言行只能使印度“沉没” 。 这个时期的戈拉由于热烈的爱国情感的作用,思想难免偏激,他 认为社会改革不是没有必要,但必须放在以后。他说: “如果你认为首 先必须根除坏风恶习, 必须取消繁琐的仪式, 然后国家才能团结的话, 那么你在漂洋过海之前,就必须把海水舀干。??在那爱心面前,各 种缺点和弊端都很容易被克服。??你只有先成为我们自己人,才能 成为革命者。 不然, 你提出中肯的劝告, 也只会伤害我们。 ” 毫无疑问, 他是一个爱国主义者,一个人文主义者,他说: “印度教徒不属于任何 一个教派,印度教徒是一个民族??你必须想一想你只是在为自己的

① 刘安武、倪培耕、白开元.泰戈尔全集(第 13 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31.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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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派考虑呢,还是在为全人类的利益着想。 ”他还说: “在宗教方面, 我没有资格去教导任何人,不过,我不能容忍你们嘲笑我国人民的信 仰。??我希望通过自己的信仰,唤醒我国人民的心灵,让他们明白 我们的教义的伟大之处,让他们了解我们信仰的深奥哲理,使他们对 自己拥有的财富感到自豪。我不愿意让他们低声下气,不希望他们对 自己拥有的真理一无所知,更不愿意他们看不起自己。这就是我的决 心。 ”①然而,因为偏激,他也成了一个顽固的复古主义者,他身上出 现了明显的宗教偏见。他认为祖国的一切都是好的,他严格遵守印度 教的一切清规戒律,甚至为种姓制度辩护。他认为: “虽然印度的一切 都遭人掠夺, 但他的灵魂却在这些一成不变的旧规矩约束中保存下来, 没有一个残暴的统治者能够伤害她的灵魂。 如果我们遭到异族的奴役, 我们就必须更加严格地遵守自己的旧规矩,现在不是讨论是好是坏的 时候。一个人落入了漩涡,正面临着死亡。这时候只要抓住什么东西 能救他的命,他就抓住不放,不可能去想它美不美。 ”② 戈拉的性格无疑是矛盾的,他表现出了比较突出的双重性格。这 一方面表现他对感情的态度上,因为在感情上,他被苏查丽达深深地 吸引了,甚至深深爱上了她,但是此时的戈拉即便认识到了这一点, 他也决不会承认, 因为他总是以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天职就是拯 救印度教,他是不会被人世间儿女之情所困惑的。他的双重性格还表 现在他对印度教的态度上。 一方面他顽固地维护印度教的一切传统和 有害的陋习,俨然一个印度教的卫道士,其原因当然不是出于对印度
① 刘安武、倪培耕、白开元.泰戈尔全集(第 13 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377. ② 刘安武、倪培耕、白开元.泰戈尔全集(第 13 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404.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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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的爱,而是出于对祖国的爱。另一方面,他又常常做出违背正统印 度教传统及其伦理原则的事情, 比如他每天早上都去看望邻近的低等 种姓的人,他觉得跟有教养的人交往没有跟这些人交往亲切。究其原 因,他并非没有意识到印度教有许多弊端,只不过他不愿意公开承认 罢了。他说着违心的话做着违心的事,同样他也时常表现出与他自己 公开宣扬的理论、看法相反的举动。他去种姓低贱的理发匠家里喝水 吃饭, 却拒绝一个婆罗门请他吃饭, 因为这个婆罗门是英国人的帮凶, 这时候的他显然把种姓制度和不可接触制度抛到脑后去了, 在他心里 放在第一位的其实是对祖国的爱和对被压迫者的同情。可见,当高尚 的爱国思想蒙上狭隘的民族情感, 企图用愚昧落后的印度教来对抗英 国殖民主义,其结果只会碰得头破血流,陷入无穷的精神苦闷。 他的思想出现大裂变的转折是在他下乡进行社会调查之后。 他所 经过的农村,到处是一片贫穷落后的景象,地主以印度教传统和习惯 为武器,吸别人的血,残酷地掠夺别人的一切。他亲眼看到了英国殖 民主义带给印度的贫穷和灾难, 也目睹了宗教偏见和种姓制度对印度 人民团结的破坏,还目睹了劳动者冲破宗教偏见一致反殖的事实。这 一切现实与他的宗教思想发生了严重的冲突, 他感到再也不能用自己 的幻想来欺骗自己了。 他认识到自己过去脱离现实, 脱离群众的缺点, 决心从此和人民群众一起受难。这个时候他对宗教有了进一步的认 识: “宗教本来应该通过服务、爱护、同情、自我牺牲以及对人的尊 重,给所有人以力量、生气和幸福,可是在这里这样的宗教连影子都 看不到。传统习惯只是把人分为各种等级,把不同的等级分开,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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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来痛苦,不愿让人理智地处理问题,把仁爱远远地抛到一边,甚至 给人前进的路上设置障碍。 ”①可见,戈拉开始挣脱了印度教的樊篱。 在对宗教的讨论上,泰戈尔借帕瑞什的口表明了自己的观点: “正统 印度教社会侮辱人,抛弃人,所以在当今这个时代,对于它来说,自 卫一天比一天更加困难,??现在不能再用宗教经典来筑墙建坝,把 自己和别人完全隔开,这绝对办不到了。 ”②帕瑞什认为神没有创造不 同种姓的人。他指责宗教的宗派主义使人忘记“人就是人”这个简单 明白的真理,以致造成思想混乱,使人觉得印度教和梵社之间由社会 造成的差别,远比普通真理还重要。 戈拉思想发展的第三个阶段就是他抛弃了宗教偏见,战胜了自 我,从一个狭隘的民族主义者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爱国主义者。当他从 他的养父母口中得知自己是爱尔兰人的后裔时, 这一巨变使他清醒过 来, 他从宗教偏见中彻底解放出来了, 他感到自己获得了行动的自由。 他觉得此刻自己“站在一片广大的真实之中” ,决心“给三万万印度 儿女谋福利” ,为民族解放事业而斗争。这就是戈拉爱国主义思想达 到的最高境界。这个时候,他的思想性格,他的理智和情感终于实现 了统一:他既要热爱自己的祖国,反对殖民主义统治,又要反对各种 教派的弊端, 成为 “在任何教派里都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的懂得 “自 由的意义”的人。他俨然成了作者的理想人物帕瑞什先生的接班人— —一个没有宗教偏见的、富有“仁爱”和“同情”心的、 “懂得自由 意义”的爱国人士。
① 刘安武、倪培耕、白开元.泰戈尔全集(第 13 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435. ② 刘安武、倪培耕、白开元.泰戈尔全集(第 13 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423.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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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拉》称得上是史诗性的作品,它全面展示了 19 世纪末 20 世 纪初印度社会思想的重大问题, 表现了印度近代史上一代爱国主义知 识分子艰苦探索的思想历程。可以说, 《戈拉》这部小说是第一次以 文学的形式比较全面地评价了激进派的功与过,给了印度广大人民, 特别是那些爱国的知识分子分以极大的启发。 因为当时矛盾重重的印 度社会生活非常复杂,民族解放运动也是千头万绪,面临许多矛盾, 派别也有三种之多。如何才可以更冷静、更客观,因而也更正确地处 理好传统遗产,以及暴力与和平等问题,确实关系到当时举国上下都 参与的民族运动的生死存亡。①泰戈尔把启蒙和救亡这两大主题相结 合, 准确分析了根植于过去印度教教义和面向最普通的人道主义的印 度民族主义的特征,提出了社会改革和宗教改革的历史任务,有力地 证明了印度民族运动的出路,达到了当时所能达到的思想高峰。 正如后文在引用《吉檀伽利》第 35 首时提到的,泰戈尔在民族 解放和社会改革方面,主张建立“人类的宗教” ,主张全世界爱国者 不分种族、宗教和国籍建立“自由的天国” ,诗人在这里再一次借戈 拉的最后彻悟表达自己的理想,在《戈拉》的“尾声”中,戈拉激动 地大喊大叫安楠达摩依:“我到处寻找的妈妈原来一直坐在我的屋子 里。您没有种姓,不分贵贱,没有仇恨——您只是我们幸福的象征! 您就是印度! ”戈拉的成长道路说明,爱国主义思想只有在克服封建 意识的局限,并以人道主义为基础面对现实的时候,才能成为一种进 步的精神力量。而泰戈尔把印度爱国者戈拉写成是爱尔兰后裔,这样

① 郎芳、汉人.泰戈尔[M].沈阳:辽海出版社,1998:106.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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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戏剧性的情节安排,又有着深意。它暗示在戈拉身上达到了东方文 化与西方文化的融合,即印度教传统观念和欧洲人道主义理想的融 合,这是泰戈尔对近代印度精神的独到见解。

第二节

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具有世界意识和理想色彩

从前文的论述中我们可以发现, 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表现出了 鲜明的个人特色,既具有复杂性,又呈现出一定的矛盾性。 在泰戈尔所处的历史条件和社会背景的局限下,他对民族主义, 尤其是西方民族主义的看法是悲观的。 他指出民族主义者对本民族利 益的过分夸大使得他们总是野心勃勃, 也使得民族主义常常和暴力与 侵略战争联系在一起。尽管如此,泰戈尔依然能够从全人类的利益出 发,以积极的心态去面对世界各民族,尤其是各民族的优秀文化。他 追求的理想是以和平性、开放性为特点,以建立各民族平等相处的国 际新秩序为长远目标, 努力寻求民族独立与世界和平的有机统一的理 想。 泰戈尔受过西方文化的熏陶,他积极吸取了西方文化的优秀成 分。他一方面揭露帝国主义的侵虐本质,反对殖民统治,同时他又能 积极地对待各民族的发展与未来。 他倡导印度人民向西方学习他们的 科学技术和先进文化,使印度的发展尽量与世界的发展趋势相吻合, 试图找到一条世界各民族和平共处、共同发展的大同道路。与一般民 族主义者所不同的是,泰戈尔具有广阔豁达的开放胸襟和远大目光, 以及追求世界和平、社会大同的理想。在反对帝国主义的欺凌压迫的 同时,他又反对盲目排外,坚持国与国之间从人类共同的利益出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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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各种关系。因此,他主张印度对欧洲文明采取开放的态度。笔者 认为虽然泰戈尔对西方民族主义的态度趋于消极, 但是他对于各民族 文化的积极态度以及关注全人类的共同的福祉的思想, 对于我们当代 的民族主义理论仍然有着积极的影响。 泰戈尔独特的民族主义思想使得他在印度民族独立和解放运动 的进程中经常会陷入孤立和苦闷的境地, 他与印度的民族主义者总是 若即若离。他反对抵制英国、焚烧英货的做法被激进的民族主义者视 为叛国行为,他宣扬的东西合作的主张遭到了狂热的群众的反对。他 的所作所为既被印度人民误解,同时也遭致英国人的仇恨。然而,无 论是否适宜彼时彼境,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都是他坚持真理的结 果,他坚持国际主义立场,坚持对民族与个人的理性思索。他的民族 主义思想是以尊重人、理解人,呼唤个人独立与解放为基础的,是以 关注全人类的前途命运为基础的,表现出了浓郁的人道主义情怀。因 为,泰戈尔在渴望民族解放和独立的同时,他的民族主义思想中包含 着浓厚的世界意识和理想色彩。 在为他赢得诺贝尔奖的诗集《吉檀迦利》第 35 首诗中他这样写 道: 在那里,心是无畏的,头也抬得高昂; 在那里,智识是自由的; 在那里,世界还没有被狭小的家国的墙隔成片段; 在那里,话是从真理的深处说出; 在那里,不懈的努力向着“完美”伸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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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理智的清泉没有沉没在积习的荒漠之中; 在那里,心灵是受你的指引,走向那不断放宽的思想与行为— — 进入那自由的天国,我的父啊,让我的国家觉醒起来吧。① 在诗中,诗人的心合着祖国的脉搏而跳动,在理想天国的美好蓝 图里深情地表达了对祖国未来的热切憧憬。 从诗人的描述中我们可以 看出,诗人心中这理想的天国是一片和谐、自由、幸福的乐土,一切 都是那样美,那样尽如人意。这是诗人在漫漫求索中,苦苦追寻的最 高最美好的理想境界,是他憧憬已久的最高价值。在这里,人们呼吸 着自由清新的空气,理智、真理、正义和知识取代迷信、偏见、狭隘 和愚昧,人与人、人与世界真正达到了和谐统一。与其说这是诗人对 神之境界的赞美,不如说是他对自己的价值目标——审美的超越,思 想的自由,世界的沟通,心灵的和谐,真理的完善,祖国的觉醒—— 的憧憬。这是一个全真至善完美的世界,它表达出诗人高尚的精神气 质和宏博的价值取向。在这首爱国诗中,我们看不到狭隘的民族主义 的倾向,相反,作者渴望打破家国的界限,他把印度争取民族自由的 斗争看作是人类前进的一个组成部分。在泰戈尔看来,神的召唤飞越 了世界上所有的国家,印度不应在与世隔离中枯萎,也不应耕耘一片 孤独的田地,她应该与别的国家一道为了人类的共同理想,为了灵魂 的自由而战。在他看来,他的祖国需要争取的自由不是一个单纯反抗 外国压迫的消极概念。自由不仅仅是政治和经济的自由,更重要的是

① 【印】泰戈尔著,郑振铎、冰心译.飞鸟集[M].南京:译林出版社,2010:78.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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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的自由,唯有灵魂解脱了桎梏,自由才有价值。可见,诗人把争 取自由的问题从政治的角度提高到了精神的角度。可以说,这首诗表 现了诗人在民族主义的问题上带有鲜明的人类意识和强烈的理想色 彩。 正是因为泰戈尔在思考民族主义问题时更多的是从全人类全世 界的角度出发,所以泰戈尔不止反对殖民主义的民族主义,他对印度 反殖民的民族主义也时刻保持着警惕。因为无论在欧美国家,还是在 亚非拉等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民族主义都是一把双刃剑。就欧美国 家而言对人文主义的背离和对本民族利益的过分夸大使得他们的民 族主义常常和暴力与侵略战争联系在一起;而对亚非拉国家而言,民 族主义的过分发展常常又和封闭、仇外联系在一起, 并且极易和传 统的封建专制主义相结合, 成为现代民主社会发展的某种障碍。①泰 戈尔深知民族主义的这种双重作用, 他对民族主义的实质有着深刻的 认识,因而他的民族主义观念极富世界性和前瞻性。在《印度民族主 义与社会改革》一书中他曾经警告世人说: “民族主义同宗教一样, 一开始就带着仇外的基因。 以为民族主义在国家独立之后就会灰飞烟 灭的想法是幼稚的。 新独立国家内部各族群的投机分子依然会以民族 主义为号召来实现一党一己利益的最大化??” 泰戈尔非常关注民族主义实践中的边缘群体, 认为他们是被操弄 者,是实际上的最大的受害者。在小说《家庭与世界》中作者塑造的 散笛普这样一个冷血、虚伪、惟利是图的所谓的“印度之子” ,其实
① 周骅.自由主义民族主义——泰戈尔民族主义思想探析[J].湘潭大学社会科学学报, 2003(5):160.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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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表达了泰戈尔对极端民族主义者的质疑。 民族主义者为了号召更多 的边缘群体参加到反抗殖民主义的斗争中来, 总是承诺民族解放斗争 的胜利将给人民带来最广泛的民主与自由, 但是就是在本土民族精英 领导的解放运动当中, 以及在独立斗争取得胜利建立起来的民族国家 里,妇女与其他边缘群体的利益都没有办法获得保障。泰戈尔断言, 民族主义必将在独立运动当中以及新建立的民族国家内部复制殖民 主义的权力等级结构,形成对内部边缘群体的压迫,造成新的对立与 冲突。泰戈尔担心民族主义终会造成暴力的循环。所以泰戈尔是一个 尊重不同民族的利益与价值, 更重视不同民族群体内个人自由价值的 实现的世界主义者和人道主义者。在《民族主义》一书中,他说: “从 现在开始, 任何孤立地仅仅站在本民族立场上的观点将和新时代的精 神相冲突;任何对于自己国家利益的思考都必须站在世界的高度。 ” 各民族只有不断跟进时代的步伐, 完善、 改进其对待其他民族的看法, 以健康的民族主义去对待世界,各民族才能更好地向前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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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与其精神实质的内在联系
第一节 泰戈尔哲学思想概观

郭沫若先生曾对泰戈尔的思想做过这样的描述:“他的思想,我 觉得是一种泛神论思想,他只是把印度的传统精神,另外穿了一件西 式的衣服。 ”是的,泰戈尔哲学思想的核心就是泛神论,也可以说是 对“梵” , “我” , “爱”的再认识。 “梵”的现实, “我”的尊严, “爱” 的福音,可以说是泰戈尔思想的全部。 受奥义书思想及吠檀多哲学①的影响,泰戈尔是个有神论者。他 认为,宇宙的最高本体是一种被称作“梵”的精神实体,梵是宇宙的 本原和基础,世界万物都是它的显现或创造物。他承认神在宇宙万物 中的核心主宰地位, 但是他不像传统印度教徒那样把梵置于绝对主宰 的地位上,没有刻意强调神的绝对权威,而是强调神的人格,神的人 性。在他看来,神是有灵有肉的、活生生的、有情感的实在,她既不 在遥远的天边,也不在寂静的庙堂,而是生活在人间。 “他的神其实 就是一个理想的人,一个完美的人,一个伟大的人,一个真善美的象 征。显然,泰戈尔的神是一个具有人性的神,一个体现人的内在本质 的神。 ”②正如《吉檀迦利》第 11 首写的: 把礼赞的数珠撇在一边吧!你在门窗紧闭、幽暗孤寂的殿角里, 向谁礼拜呢?睁开眼你看,上帝不在你的面前!

① 在奥义书思想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哲学派别,其基本著作《吠檀多经》是第一部系统研究 阐发《奥义书》的哲学著作。 ② 刘建.泰戈尔的宗教思想[J].南亚研究,2001(1):62-65.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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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锄着枯地的农夫那里,在敲石的造路工人那里。太阳下, 阴雨里, 他和他们同在,衣袍上蒙着尘土。脱掉你的圣袍,甚至像 他一样地下到泥土里去 吧!…… 泰戈尔认为人与人之间存在着共同的人性, 他把这种共同的人性 称之为“我是他”的真理,这种真理表明了包括一切人在内的灵魂的 伟大,正是真正的人性使人与人之间发生着广泛而奇妙的联系。 关于人和自然的关系, 泰戈尔反对西方那种以征服自然为荣的观 点,他认为,大自然不仅给人以美的享受,而且人在与自然的交往中 还能实现内心之美, 比如在人把荒地改变成花园的时候就是人的内心 之美与外部自然之美的结合。在他看来,人与自然之间是一种和谐的 关系,他们之间的联系性和协调性是最为重要的。关于人和自然的和 谐关系,诗人在《榕树》一诗中表现得非常好,诗中写道: 喂,你站在池边的蓬头的榕树,你可会忘记了那小小的孩子, 就像那在你的枝上筑巢又离开了你的鸟儿似的孩子? …… 他想做风,吹过你萧萧的枝杈;想做你的影子,在水面上,随 了日光而俱长;想做一只鸟儿,栖息在你的最高枝上;还想做那两只 鸭,在芦苇与阴影中间游来游去。 在诗人看来,亲近大自然,便能发现大自然体现出的有节奏的韵 律,它带给人美感,使人体验到欢乐和幸福。自然界体现出的韵律感 表明了它自身的统一与和谐。不仅如此,诗人还能从自然中获得彻悟 的极乐,得到突如其来的宗教体验,感受到梵的存在。泰戈尔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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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录》中讲述了这件事情。 泰戈尔年轻的时候曾经和他的五哥五嫂一起住过一段日子。 一天 傍晚,他在屋顶凉台上散步。晚霞的余光和黄昏的苍茫汇合在一起, 使泰戈尔感觉到一种特殊的奇妙的魅力, 连相邻的墙壁似乎都在发着 美丽的光辉。诗人感到他的“我”被世界的光彩淹没了,在“我”被 放入背景之后,他看到了世界的真实的一面,不平凡的、充满着美和 欢乐的一面。又一天早晨,他站在屋顶凉台上眺望,太阳正从对面校 园的树上的密叶间升起。在不停的凝望中,他忽然间感觉有一层帘幕 从自己的眼睛上落了下去,眼前的世界沐浴在奇妙的光辉中,美和欢 乐的浪潮在四周涌动。 这光辉立刻穿透了积压在罗宾心上的沮丧和愁 闷,以宇宙的光明注满了他的心,他的灵魂溶入了世界,获得了彻悟 的极乐。 就像诗人在《瀑布的觉醒》一诗中描写的那样,这种感觉就像瀑 布一样从他内心冲走了烦恼, 冲走了丑陋和卑琐, 冲走了虚荣和狭隘, 冲开了心与世界之间的隔墙。连续几天,诗人都沉浸在与世界合一的 欢乐中。从此以后,世界上每一个人,每一个事物,对他来说,都是 那么生动和真实。天上的每一朵云彩,地上的每一个行人,对于诗人 都显得非常亲切,带给他美丽和欢乐的感觉。他在《黎明盛会》一诗 中表现了这种感觉: 今日我的心扉敞开, 任世界进来热烈拥抱。 柔和的曙色悄然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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眺望晨空,把谁寻找? …… 来吧!晨空唤我亲如长兄, 我飞身跃入你的怀中。 我心与晨光一齐扩展, 转瞬与你水乳交融。 诗人相信,人与自然是一致的,他们组成一方,构成有限;而神 是另一方,为无限。有限和无限是统一的,不可分割的,有限是不断 变化着的事物,无限是一种尽善尽美的永恒精神。泰格尔强调有限和 无限的和谐一致, 他认为梵的真理就在于统一与和谐, 体现在人身上, 就在于人的有限性与无限性的统一,肉体和精神的统一。人的最终目 的是要在平凡的有限中不断地舍弃小我而升华到无限的大我, 实现与 梵的结合,达到小我和大我和谐一致,即“梵我如一”的境界。诗人 在歌剧 《自然的报复》 中通过一个修道士的故事, 探讨了有限与无限、 灵与肉的矛盾问题。这个修道士最后认识到伟大存在于渺小之中,无 限存在于有限之内,灵魂的永久自由寓于爱中。只有在爱之光中,一 切有限才溶入无限。① 总之,泰戈尔认为宇宙的本质在于统一,任何事物在本质上都是 和谐的,和谐与统一是事物之间的绝对关系,矛盾和对立是暂时的、 相对的关系。他认为真理就是一切事物的综合,其全貌在于有限和无 限的和谐, 即不断变化的事物和尽善尽美的永恒精神的和谐。 并且说:

① 【印】泰戈尔著,冰心译.泰戈尔回忆录[M].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008:186.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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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亲证真理的唯一途径就是使我们的生命融汇于整个的客观世 界,古代印度林栖圣哲们的努力,正是为了在人类精神和宇宙精神之 间去亲证这种伟大的和谐。 ”①均势、协调、韵律、统一、均衡、调和 与和谐,这一连串的同义词正是泰戈尔用来观察一切事物的核心。他 认为宇宙的本质就在于统一, 因此任何对立的双方在泰戈尔看来本质 上仍然是和谐统一的。对立的两者之间有一种牢固的连续关系,这正 像钢琴的低音键和高音键之间的关系一样,没有这种高低之间的连 续,就不会产生优美的旋律。这与辩证唯物主义对立统一学说认为矛 盾的同一性是有条件的、暂时的、相对的,而矛盾的斗争性则是绝对 的,是事物运动、变化和发展的原因的观点不同。 谈到自由,泰戈尔认为自由和束缚虽然是对立的,但在爱中却产 生了和谐;真正的自由不在于分隔,而在于深奥的完美的结合。自由 和束缚表面是矛盾对立的,但其真正的关系仍然是和谐与韵律。这正 像被缚在琴上的弦,只有当琴弦被正确地牢固地绷紧时,才能产生音 乐的效果,此时弦的优美旋律超越了弦本身,每一根琴弦都找到了真 正的自由。在泰戈尔看来,正如自由和束缚完全可以统一于欢乐的乐 曲之中,灵魂的自由和工作的束缚可以统一于对梵的奉献中。当他看 到在印度社会中存在的以冥想来代替行动的现象, 他认为这些人歪曲 了自由和束缚的关系, 他谴责他们为了获得解脱的自由而放弃自己的 社会职责,成为隐居遁世的逃跑主义者。因而他通过泛神论思想告诉 印度人民神无处不在,要积极的生活,因为神就在身边,为人类服务

① 【印】泰戈尔.个人和宇宙之关系[J].人生之亲证(莱比锡,1921 年英文版):19-20.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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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对神的虔诚。 与辩证唯物主义思想观点不同, 泰戈尔认为世间万物发展和变化 的动力是爱。只有爱才能消除各种各样的矛盾,只有爱才能使绝对对 立的双方联合在一起,从而促进人类社会和万事万物的发展。他说: “只有爱是运动和静止的统一,我们的心总是变换它的位置,直到找 到了爱,心才获得了平静。然而平静并非停滞,而是静止和运动在爱 的同一点上汇合了。 ”①在泰戈尔看来爱的法则适用于一切,在人类社 会中,某些人所以能上升为神,显现为超人,是由于在他们的本性中 包含着“爱”的天赋。这种爱能包容一切,通过某种修炼,它可以成 为一种动力,为了爱国家、爱人类,他们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接受 苦难,他们可以无视肉体的安全去公然反抗暴力。 不难发现,泰戈尔在用和谐与统一解释宇宙的本质时,他最终回 到了幻想的精神世界,或者说神的世界,即“梵” ,那固有的、永恒 不变的、 无始无终的存在, 因为在他那里 “梵” 才是万物真正的本性。 这说明泰戈尔虽然在面对现实时,能以自发的辩证的观点看问题,而 一旦脱离实践,则又回到了唯心论和形而上学的观点。这一方面反映 出泰戈尔内心的矛盾,表明了他世界观和方法论的局限性,但同时也 说明了他思想中有根深蒂固的“终极关怀”的宗教品格、博爱精神和 浓郁的理想色彩。

第二节

泰戈尔美学思想概观

① 泰戈尔: 《人生的亲证》 ,商务印书馆,1992 年,第 65 页。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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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学思想在泰戈尔的思想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他的美学观 不仅继承和发扬了印度传统的美学思想,而且也汲取、融合了西方的 某些美学和艺术观点。 首先,正如我们前面已经提到的,他认为自然是美的。在泰戈尔 看来,自然之所以美,首先是因为自然是充满生机的、能与人发生生 命共感和进行情感交流的存在。 他把自然看成是与自己一样的具有情 感和生命体验的存在,并且可以自由、无碍地与自然进行亲密的接触 和思想、情感的交流。泰戈尔这种注重生命力,以生命为美的自然美 观是对印度古老的审美传统的继承和发扬,和东方很多民族一样,印 度自古老的《奥义书》时代就已开始流行万物有灵的观念。关于大自 然的蓬勃生机带给人喜悦,给人以美的享受,泰戈尔在很多诗歌中都 有表现。比如《春藤》一诗是这样写的: 春天的胜利呐喊 将整个大地震撼, 春藤开始梳妆打扮。 花蕾匆匆绽开笑脸, 展现出自己的容颜, …… 当法尔衷月乘着风梦, 沿着林间小路向前, 唤醒蓓蕾簌簌作响的时候, 春藤就突然献出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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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献出了他那优美的娇艳, 一献出芳香和甘甜。① 除此之外, 自然之所以美还在于它充满了神灵与爱意, 富有人性, 体现了梵的真理。自然万物和人一样都是大神梵的创造物,并且都从 不同的角度和不同的侧面表现着梵。比如他在《启明星》中写道: …… 你是我们亲密的晨星, 亲密的晚星。 这儿,你娇小,你俏丽, 是雾季一颗晶亮的露珠, 是秋季一朵洁白的素馨。 千秋万代, 拂晓,你默默指引旅人踏上生活的旅程; 傍晚,召唤他们回家坦然地憩息。② 在诗人眼里,星体和神是一体的,而且他还把金星人格化了,仿 佛金星成了人类的保姆。 如前文所说,泰戈尔认为梵的真理就在于统一与和谐,在自然界 则体现为“韵律” 。泰戈尔举了玫瑰花的例子来说明这一道理。经过 长期默默的积蓄力量,玫瑰花苞终于能够绽放。一方面玫瑰花在蓬勃 旺盛地绽开,显示着自己强大的生命力;而另一方面,它也受到多种 束缚和限制,自然规律决定了它不可能永远保持这种状态,盛开之后
① 刘安武、倪培耕、白开元.泰戈尔全集(第 5 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251. ② 刘安武、倪培耕、白开元.泰戈尔全集(第 6 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290.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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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然意味着凋落。 这种限制和束缚的力量作为生命力展示的对立面而 存在,哪一方面都无法绝对压倒另一方,美就存在于两者抗衡而又和 谐统一之中。潮起潮落,月圆月缺,木荣木枯,莫不如此。大自然的 韵律其实就是自然万物中以及事物彼此间诸多矛盾、 对立方面的互相 转化,彼此制约,交相更迭的发展态势,其中既有不停的运动流转, 又有高度的和谐统一。虽然局部不断变迁流转,整体依旧维持着某种 安定和平衡,世界既非一片乏味枯燥的死寂、单调,也不因运动和变 化而显得杂乱无序,这就是和谐与统一。① 泰戈尔在孩童时代就对韵律有着特殊的敏感, 深深地被韵律的魅 力所吸引。富有韵律的诗歌和音乐伴随了他一生,就像季羡林先生说 的: “在泰戈尔的思想中, ‘韵律’ 占极高的地位, 这是他的最高理想, 最根本的原理,是打开宇宙奥秘的金钥匙。 ”②泰戈尔从自然界表现的 韵律中获得启发,并把韵律思想广泛地运用到他的审美和艺术创作 中。他说: “认识、表现万物的固有韵律,就会激起我们的快感,就 会产生美感。 ”③他在《回忆录》中谈自己的创作体会时说:“当自己 心灵的节奏与万物的音调合拍时, 宇宙音乐的悦耳的声音从所有地方 响起,时时刻刻唤起心弦的共鸣。就在那些日子里,一个美妙的旋律 在作者心灵里被唤醒,外界万物对他来说都不是微不足道的。最终有 一天突然会发现,我内心的一个旋律正与那显示的东西相结合。 ” 泰戈尔反对西方的“美是脱离周围世界的一种抽象”的观点,他

① 李文斌.泰戈尔美学思想研究[D].武汉:华中师范大学,2007:68. ② 季羡林,周志宽.泰戈尔名作欣赏[M].北京: 中国和平出版社,1996:8. ③ 【印】泰戈尔著,倪培耕等译.泰戈尔论文学[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8:7.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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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美不是幻想,它有现实的永恒的意义。他认为美不在分离和差别 中,而在结合和统一中。 “在美中,我们不仅见到某一事物本身,而 且还看见与它有关的一切事物。 ”①正如他的宗教思想所阐述的“神在 普通的人群中”一样,美也往往居于蕴涵着质朴的和谐真理的普通人 的平凡生活中。因而在回答“美从何而来”这一问题时,泰戈尔的答 案是, “美来自生活” ,美产生于劳动,它是人类在日常生活中通过劳 动和才智创造的结果。 然而,泰戈尔认为美也不是指纯然的客观事实本身,美意味着某 种实现,也就是爱的实现。他说, “美是这个‘一’对另一个‘一’
② 的自我奉献。 ” 也就是说, 美是个人对他人、 对神或对大自然的奉献,

是把人与他周围的世界连接起来的纽带。 比如说,他认为,人与神的关系是一种“完美的爱的关系” ,爱 是人的意识的完善,人的灵魂只有在爱中才能完满地达到自己的目 的。他说,爱是一切宗教的基础。正如《吉檀迦利》第 27 首表现的 那样, 诗人渴望用生命点燃爱的灯盏, 去与神幽会, 把自己的爱献上。 以无限虔诚的“爱”去追求与神的结合就是一种美。 在自然界中,泰戈尔认为也遵循着爱的法则,他在《飞鸟集》中 歌颂道: “大地借助于绿草,显出她自己的殷勤好客。 ” (第 91 首) “尘土受到损辱,却以她的花朵来报答。 ” (第 101 首) “绿叶恋爱时便成了花。花崇拜时便成了果实。 ” (第 133 首)
① 刘安武,倪培耕,白开元.泰戈尔全集(第 22 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103. ② 刘安武,倪培耕,白开元.泰戈尔全集(第 21 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207.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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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在地下的树根使树枝产生果实,却不要求什么报酬。 ” (第 134 首)① 也就是说,泰戈尔既不认为单纯的客观事实就是美,也不认为人 头脑中的抽象观念是美,而是认为美在于两者的结合中,是人与神或 真理或自然的统一与和谐。 受毗湿奴派泛爱论和西方人道主义思想的 影响,泰戈尔认为正是这种结合的力量、爱的力量,才决定了社会、 自然和人生的进步与发展,爱真正体现了造物的喜悦,体现了万物内 在的美。 泰戈尔是怎么理解真、善、美三者之间的关系的呢?首先,对于 真和美的关系,泰戈尔认为,美即是真,真即是美,二者不可分割。 他说, 不管是美还是其他什么事物, 只要我们把它与周围一切相隔离, 使它处于孤立和分离的状态,它就失去了真实的本性。泰戈尔所谓的 真实,不仅仅是科学所指的客观事物的本质和规律,更主要的是指万 物和谐统一的宇宙真理,又称最高真理。既然真理是统一与和谐,那 么在凡是体现出有秩序和和谐的事物中都存在着美。 “真理无处不在, 所以任何事物都是我们认识的对象。美无处不有,因此任何事物都可 以给我们欢乐。 ”②通过真的观念我们认识了宇宙中的规律,通过美的 感受我们则领悟了宇宙的和谐。 至于美与善的关系,泰戈尔认为,善具有某种功利的目的,可以 使人受益;美则是一种心灵感受,带给人愉悦和神往。善的东西本身 也具有吸引我们的美的特质,就是说,除了满足我们的需要的实用意
① 【印】泰戈尔著,郑振铎、冰心译.飞鸟集[M].南京:译林出版社,2010. ② 宫静.泰戈尔[M].台北:东大图书股份有限公司,1992:78.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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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之外,它本身还有一种无实用意义的美的吸引力。泰戈尔认为美超 越于实用和功利,但又与实用和功利紧密相连。 “所有善的东西与整 个世界有着十分深刻的和谐的关系, 与整个人类的心灵深深结合在一 起。如果我们能够看到善与真的完美和谐,那么美对我们来说不是不 可捉摸的。 同情是美的, 宽恕是美的, 爱是美的。 这种美可以同荷花、 满月相比美。像荷花和满月一样,这种美和周围世界之间有一种和谐 的光辉。这种美适用于一切,一切适用于这种美。 ”①也就是说,当善 的东西和周围的世界处于一种融洽的和谐关系时,美就产生了。美是 善的完美形式,善是美的完美本质。而所谓完美,就是美与善的真正 合一,密切无间,这是一种更高程度的和谐统一。可见,泰戈尔认为 真、善、美是一致的,它们都在统一与和谐的最高真理处会合。 前文已经提及,泰戈尔对韵律美有一种特别的敏感和喜好,而韵 律从根本上体现的是梵的统一与和谐的真理。 泰戈尔同时又认为美是 存在于主体和客体的和谐的关系中的,所以,总结而言,美的最根本 特质就是和谐统一。在泰戈尔那里,和谐统一的思想作为宇宙间的最 高真理,是他观察问题、分析问题、思考问题和解决问题的出发点。 从哲学方面讲,其内容包括了有限与无限,人与梵,人与自然,自我 与非我等的关系; 从美学方面看, 又包含着感性与理性, 个别与普遍, 主观与客观,内容与形式等方面的统一。可以说,和谐统一就是泰戈 尔美学思想的核心以及最高美学理想。所以,在泰戈尔看来,凡是体 现了和谐统一这一最高真理并与人的心灵达到高度结合的对象就是

① 刘安武,倪培耕,白开元.泰戈尔全集(第 22 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76.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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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奥义书哲学讲所谓“梵我如一”就是指梵我的和谐统一,美就 是和谐统一真理的感性显现。

第三节

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体现了泰戈尔的精神实质

从上文对泰戈尔哲学思想、美学思想的论述中,我们可以看到泰 戈尔的人生观是乐观向上、和谐统一的。纵观泰戈尔的生平、作品和 论著,我们发现他胸襟宽广,为人慈善、博爱,在宗教、哲学、文化、 艺术等方面兼收并蓄、兼容并纳,能容难容之事,能纳难纳之物,许 多看似矛盾的事物和思想都能体现在他一个人身上。 因而许多人认为 他是一个矛盾的人,并因此而责备他,但是,不论崇敬他的人还是责 备他的人,都一致认定他是一个诚实的和坚持真理的人。泰戈尔七十 多岁时,曾回答访问者的提问,说自己的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 都是“自相矛盾” ,可见自相矛盾是他的思想言行的最根本的特征。 那么如何理解泰戈尔的自相矛盾呢?和一般人的自相矛盾难以 理解不同,对泰戈尔这个特殊的人物来说,他身上的自相矛盾是比较 好理解的。这是因为泰戈尔的自相矛盾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自相矛盾, 那是他凡事包容、接纳,凡事和谐、一体,凡事融合、协调的结果。 他从古印度吠檀多思想、毗湿奴虔诚派思想和基督教思想、现代西方 理想人文主义思想中汲取营养,融合东、西文明的优秀成分,并结合 自己的实践,形成了自己的和谐统一的思想原则。这一思想原则在泰 戈尔的思想中是根深蒂固的,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这一思想原则 就是他的精神实质。在他看来,任何事物之间在本质上都是一种和谐 统一的关系,他思想中的泛神论和泛爱论均是这一思想原则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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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关于他的和谐统一的思想,在他的很多诗歌中都有体现,比如《妙曲 集》第 105 首是这样写的: 这一瞬间数不清的瞬息遽然消失—— 我的心花怒放,与“一体”合而为一。 一缕漆黑的幽香逸出胸中花苞的牢房, 今天早晨祭神的时候,对阳光稽首施礼。 我和你之间没有半毫的距离—— 睁眼,闭眼,看得都很清晰。 一睁开眼皮,低垂的头一抬起, 你中间我胜利的呼声惊天动地。① 在这首诗中,人与大自然、人与神的关系是那么和谐统一,亲密 无间,并且自然而然呈现出一种美来。如前所述,和谐统一的思想作 为宇宙间的最高真理,是泰戈尔的精神实质,也是他观察问题、分析 问题、 思考问题和解决问题的出发点。 在 《尘埃集》 中有一首题为 《平 原和雪山》的小诗: 广袤的平原愤愤地说: “集市上堆满我的粮食,我的水果, 摩天的雪山不做事情, 却称王高踞峭岩的御座。 我委实不明白,天帝怎么允许不公平存在。 ” 雪山说道: “假如我也是平芜,

① 刘安武,倪培耕,白开元.泰戈尔全集(第 4 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411.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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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哪儿倾落含福的瀑布?”① 前文提到,在泰戈尔的哲学思想中,他强调有限和无限的和谐一 致, 有限和无限是统一、 不可分割的。 和谐统一作为宇宙的最高真理, 体现在人身上,就在于人的有限性与无限性的统一,肉体和精神的统 一;体现在大自然中,则在于自然界万物那彼此制约、交相更迭的有 节奏的韵律。 人的最终目的是要在平凡的有限中不断地舍弃小我而升 华到无限的大我,实现小我和大我和谐一致,即“梵我如一” 。伟大 存在于渺小之中,无限存在于有限之内。伟大的神既不虚无缥缈,也 不高居庙堂,而是活生生的、有情感的、生活在人间的实在。人们的 日常生活中体现着梵,大自然也体现着梵的真理。灵魂的永久自由寓 于爱中,在爱之光中,一切有限溶入无限。爱是世间万物发展和变化 的动力。只有爱才能消除各种各样的矛盾,把绝对对立的双方联合在 一起,从而促进人类社会和万事万物的发展。 至于他的美学思想, 泰戈尔同样认为美存在于主体和客体的和谐 的关系中,美的最根本特质就是和谐统一。美包括感性与理性,个别 与普遍,主观与客观,内容与形式等方面的和谐统一。和谐统一是泰 戈尔美学思想的核心,也是其最高美学理想。在泰戈尔看来,美是体 现了和谐统一这一最高真理并与人的心灵达到高度结合的一切事物。 美也是爱的实现。美是个人对他人、对神或对大自然的奉献,人与神 的关系是一种“完美的爱的关系” 。 可见, 泰戈尔的哲学思想和美学思想都具体表现了泰戈尔和谐统

① 刘安武,倪培耕,白开元.泰戈尔全集(第 2 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382. 70

论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一的精神实质。回到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第一章已经谈到泰戈尔 在思考民族主义问题时更多的是从全人类全世界的角度出发, 所以泰 戈尔不止反对殖民主义的民族主义,他也警惕印度反殖民的民族主 义。也就是说,他在思考民族主义问题的时候,依然是从和谐的原则 出发的。他一方面谴责西方殖民主义的冷漠无情和残酷暴虐,控诉西 方殖民主义者给印度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和无尽痛苦; 另一方面他又 反对印度民族主义者的暴力革命,拥护甘地的非暴力思想,号召印度 人民在苦难中发扬牺牲精神,加强内部建设,争取道义上的胜利。 他在《西方的民族主义》一文中提醒西方民族主义者, “真实性 就是和谐” ,如果他们因为贪求权力,打破原有的平衡,他们将失去 道义,迷失自我,掉进精神空虚的深渊,面临不可避免的报应。他还 进一步解释说,东方和西方其实就是和谐统一的整体的两面,两者相 互依存、不可分割,所以他说: “为了使你们自己得救,我要说,他 们要活下去,这就是真理。 ”①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中不仅体现了他 对于祖国的爱,更体现了他对全人类的爱。他关心祖国的命运,更关 心全人类的命运;他期盼祖国的解放和独立,更希望整个世界能保持 和平与安宁。 综上所述, 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与其哲学思想、 美学思想一样, 体现了泰戈尔的精神实质, 即 “和谐统一” 的思想原则, 它们三者 具 有内在的统一性。 “和谐统一”是“梵”的真理, “我”的目的是“梵 我如一” ,联接“我”和“梵”的纽带是“爱” ,所以说,泰戈尔思想

① 倪培耕.泰戈尔集[M].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2004:332.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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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全部可以归纳为: “梵”的现实, “我”的尊严, “爱”的福音。泰 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不就是他带给人类的福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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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泰戈尔是一个天生的诗人,本质上是一个文学家,他真正 的舞台是在文化领域,那么他创作的大量的以反殖民、反封建为主题 的作品,他在印度民族独立运动中所做的社会活动、教育实践和政治 演说,则完全是他关注社会,关心祖国前途命运,关心下层百姓生活 的结果。他反对盲目使用暴力,提倡向西方学习先进的科学和文化, 这又是他着眼全人类的发展, 主张各民族之间真诚的合作与团结的结 果。这一切,都体现了诗人敏感的心思和人道主义的大爱情怀。泰戈 尔在其诗歌中所展现的深邃的思想和温婉的情感, 缘于他对整个人类 命运的思考与终极关怀,源于他对人民、国家、世界苦难的悲悯和救 赎。对于民族主义,他的思想是温和的,是人道主义的,他怀有一颗 对人类的赤子之心。他的民族主义思想既不像西方民族主义那样野 蛮,也没有印度激进民族主义的极端,其最大的特点就是人类本身的 关怀,因此,我们可以把他的民族主义思想称之为人道主义民族主义 思想。 泰戈尔的理想是希望全世界不同种族、 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各地人 民都能够平等和睦地相处,能够彼此交流,互相理解,共同参悟人生 的真理。并且他还于 1921 年在圣蒂尼克坦创办了国际大学来实践自 己的理想。泰戈尔思想中和谐、包容和仁爱的特点,在今天依然有很 大的现实意义。 经济飞速发展的当今社会, 人们处于物质的重压之下, 受到很多外部信息的诱惑和干扰,心灵变得越发的逼仄和浮躁。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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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裕了,但幸福感并没有随之而来。当我们重温这位有代表性的东方 思想家那些闪光的辞句和真诚的教导的时候,如同沐浴在春风中一 般,人性的纯真、美好、善良之芽似乎要穿透这个冷酷和功利的世界 的硬壳破土而出。①他的思想帮助我们重拾信仰,引导我们彻悟那无 形的、弥漫于整个宇宙之内且统辖万物的最高真理——和谐统一,有 助于人类走出当前面临的精神危机。我们要爱护大自然,与大自然和 睦相处。因为,相对于梵的无限来说,人和自然同属于有限,他们之 间具有亲缘关系。在人与人的关系方面,我们要克己爱人,因为只有 爱才是宇宙中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物彼此联系的纽带, 人与人之间应当 保持亲密的天然联系,而不是变得陌生、疏离、冷漠甚至敌视。 泰戈尔的思想不仅超越了种族,而且超越了时空。从这个意义上 说,泰戈尔不仅仅是印度的,他更是世界的。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 在两个方面的有着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一个方面是对于印度的影 响, 另一个方面是对于今天世界各民族该如何发展和如何友好相处具 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甘地和泰戈尔共同的非暴力主张使得印度在民族解放运动中避 免了大规模的暴力冲突,并且逐步地走上了自立、自强的道路。在独 立后的印度该如何选择发展道路的问题上,泰戈尔的观点是中间道 路,在《民族主义》一书中,他说: “人类历史的目标既不是含糊不 清的世界主义,也不是民族自我盲目崇拜。??不去盲目仿效那些眼 前成功的榜样,也不去盲从自己的谨慎的、抱有有限希望的过去。 ”

① 李文斌.泰戈尔美学思想研究[D].武汉:华中师范大学,2007:3.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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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英国人在印度的统治予以有力的控诉, 同时又努力做到不诋毁英 国或西方的人民与文化。他对印度文化始终抱有自信,对西方文明也 持欢迎态度。他认为印度无需模仿统治它的强大的文明,也不必害怕 西方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力量的包围挤压,因为印度文化本不脆弱。 对此, 以赛亚·伯林评价道: “泰戈尔从未如此清楚地显示他的智慧: 他选择了困难的中间道路,既不漂向激进现代主义的锡拉岩礁,也不 漂向妄自尊大的阴郁的传统主义的卡律布狄斯大漩涡??面对来自 左翼和右翼、西化派和传统派的轻蔑和威胁,努力寻求真理,这在我 看来是最难得的一种英雄品质。” 印度人要自立、不受人摆布,泰戈尔认为唯有通过增强自身实力 才能达到。他说,人必须强大,因为没有实力就不会有平等,也不会 有正义。这也是他一直强调要加强祖国内部建设的原因。同时,和甘 地一样,他反对非道德主义和暴力的自强路线,因为纯粹的人不是强 大的人,而是完善的人。 今天我们看到的印度,是一个经济发展蒸蒸日上,年增长率保持 在 9%以上的印度,它仅次于中国,已成为世界上第二个经济发展最 快的国家。另一方面,印度是一个拥有英语教育背景的国家,可以与 欧美发达国家没有障碍的交流,印度对西方文化包容和开放的态度, 为他们学习西方先进的管理理念和科学技术提供了便利。如今,印度 在 IT 行业和服务业等领域发展非常快,他们拥有很多非常成功的、 国际化的私营企业。1947 年独立后,印度走上了资本主义的发展道 路,颁布了新的宪法,建立了共和国的联邦制国体,实行民主议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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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政体,立法、司法和行政三权分立。印度现行的政治制度包括政党 制度、 议会制度和选举制度等基本上都是从英国模式中引进和移植过 来的,当然也有其本土特设。然而,多党制的政党制度、三权分立的 民主政体和人人有参选权的普选制度, 基本上保证了印度政治的民主 性,印度社会各方力量相互竞争,同时又相互监督和相互制衡。印度 各个阶层都比较活跃,人们的创造性和积极性得到了较为充分的发 挥。在社会和文化方面,种姓制度可以说是现代印度社会的“癌症” 。 1948 年国会通过了废除种姓制度的议案,后来宪法和各邦法律也都 做出相应规定,保护低级种姓利益。政府还在教育、就业、福利等方 面对低级种姓者提供大量帮助。随着印度各种现代化措施的实施,种 姓制度正在逐渐淡化和弱化。而印度的传媒业和影视业也非常发达, 在印度的电影中我们甚至都能看到泰戈尔的影响, 印度电影中常常都 会在大自然的背景下呈现大段的和谐而欢快的印度歌舞。 从世界范围来看,伊朗国王巴列维在 1962 年发动了旨在对伊朗 “全盘西化”的白色革命。巴列维原本是想通过“白色革命”使伊朗 一天天地富裕起来,从而改善伊朗的经济,稳固自己的地位。但是他 根本没有想到他的现代化计划速度加快,破坏了国家整个经济的平 衡。 他美妙的梦想超越了国家的现实, 因此他也就忽视了群众的愿望, 甚至敌视自己的人民。 他的扩充军备政策, 更使他的家属及随从腐化, 他的独裁统治,就象癌细胞一样吞噬着整个国家和社会制度。所以, 巴列维国王的“白色革命”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使伊朗变富,并推动了 伊朗社会的发展,但社会矛盾加剧,分配失衡,导致多个阶层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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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被迫流亡国外,从而丧失了自己的政权。相反,中国的晚清政 府,闭关锁国,夜郎自大,同样导致了政府的腐败无能。在今天,我 们可以看到, 是改革开放政策为中国的经济社会发展带来了巨大的契 机。因而,一个国家、民族,应该首先足本国文化,并学习他民族的 先进文化。在这点上,泰戈尔欢迎外国先进文化的态度和鲁迅先生的 拿来主义可以说是不谋而合。 今天,世界上依然存在着各种冲突,其根源就是种族主义、宗教 原教旨主义和政治权威主义的民族主义。民族主义是非常危险的东 西,其具有的极端的排外性和种族歧视通常成为现代暴力的根源。如 何预防和避免各民族间的暴力冲突, 泰戈尔的民族主义思想提供了很 好的参考。各民族间应该通过加强交流与合作,认识到各个民族同为 和谐统一的人类的一部分,消除彼此间的矛盾。泰戈尔强调文明交往 的基础应是人类之爱:“人类交往的基础应是博爱,而不是憎恨。 ”南 非前总统、黑人民权领袖曼德拉也说过:“在那漫长寂寞的岁月里, 我那种为国民争自由的渴求,演变成了为所有人争自由的渴求,不管 他是黑人还是白人。我明白,要获得解放,不仅是被压迫者还有压迫 者本身,压迫者与受压迫者其实都同样被剥夺了应有的人性:当我剥 夺他人自由时,其实我也并不真正自由。 ”①曼德拉饱受苦难几十年, 他的这种大彻大悟的醒世篇言与泰戈尔几乎如出一辙。 当今世界贫富 分化加剧,强权政治盛行,人性高扬应成为时代主题。 泰戈尔的人道主义民族主义思想其核心就是对人类的关怀。如

① 尹锡南.泰戈尔的文明观及其在东西方的反响[D].四川:四川大学,2002:60.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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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科学技术发展很快,人们的道德水平却没有发展,甚至在下降, 物质世界的进步远远超过了人的精神世界的进步。 这样的世界是一个 畸形发展的世界。就像爱因斯坦说的:“我们有无数科学家却没有什 么宗教家。我们掌握了原子的奥秘,但却屏障了耶稣的训谕。这个世 界有光辉而无智慧,有强权而无良知。我们的世界是核子巨人,道德 侏儒的世界。我们精通战争远甚于和平。 ”①为了治愈和拯救人类,泰 戈尔以独特的诗人和哲人的目光,俯瞰芸芸众生,为人类精神的皈依 与升华,倾注了其一切智慧与爱心,并将此无限的悲悯和爱意,凝结 在他的作品与论著当中。他的不朽诗篇,赞美神,赞美生命,赞美人 类, 赞美自然, 赞美一切存在, 他希望他的博爱精神能唤醒人类善良、 美好的情怀,能净化和升华人类自身的灵魂。他希望不同文明中的人 们能够在对话合作、学习交流中携手走向未来。 纵观泰戈尔的一生, 应该说他为人类作出了高尚而卓越的人文主 义贡献,正如以赛亚·伯林在《泰戈尔与民族意识》中说的: “泰戈 尔长寿而又硕果累累的一生都致力于比社会或政治活动更富于创新 性的事情,他一生志在只创造美的事物,只说真话。这需要自律和异 乎寻常的耐心与正直??泰戈尔拥有诗人们身上极少见的那种对现 实世界的直观和理解。 ”

① 尹锡南.泰戈尔的文明观及其在东西方的反响[D].四川:四川大学,2002:60. 78

主要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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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攻读硕士学位期间发表的学术论文: 1、 图书馆的人文环境建设探索[J].湖南科技学院学报, 2010 (10) : 205-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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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刚写好的论文,心中泛起阵阵涟漪。三年的研究生学习期间 认真读过一些书,聆听过老师的谆谆教诲,思考过很多问题,也与老 师和同学们建立了深厚的情谊,这一切都是非常美好的记忆,也是人 生的宝贵财富。然而,逝者如斯,有些该做的事情还没完成,做了的 事情也有些没能做得很好,不免心有愧疚。但是,不管怎样,能走到 今天,我必须感谢这一路走来陪伴和帮助我的老师、家人、同学和朋 友们。 首先,有赵炎秋教授这样的好导师,我感到非常的荣幸。从毕业 论文的最初的选题到论文的写作, 赵老师都给予了我悉心的指导和莫 大的鼓励。 赵老师平易近人的处事态度和严谨细致的治学作风给我留 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在毕业论文的写作过程中,赵老师对我的细心 指导和提出的宝贵意见让我非常感动,师恩难忘,我将谨记老师的教 诲,继续努力。另外,我还要特别感谢詹志和老师、黄怀军老师和王 小林老师,他们不仅给我讲授了很多知识,也给我的论文写作提供了 宝贵意见。 还有一起学习的各位同学们, 谢谢你们对我的关心和帮助。 最后,我要特别谢谢我的妈妈。在我写作论文的过程中,是她一 直陪伴着我,给我生活上提供了很多帮助。妈妈,您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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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师范大学学位论文原创性声明
本人郑重声明: 所呈交的学位论文, 是本人在导师的指导下, 独立进行研究工作所取得的成果。除文中已经注明引用的内容 外, 本论文不含任何其他个人或集体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作品成 果。对本文的研究做出重要贡献的个人和集体,均已在文中以明 确方式标明。本人完全意识到本声明的法律结果由本人承担。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 年 月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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